温度
    B3实验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如同最终判决,敲打在初繁的心上。纯白、冰冷、记录着她被视为“异常”和“工具”的证据的空间被隔绝,但那份寒意却如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她不是幸存者,她是稳定器?不,这感觉不对。那些数据,那些记录,像一件裁剪得极其合身却布料粗糙的衣服,强行套在她身上,处处透着不适和隐瞒。尤其是那份关于“时空震”能量源模糊不清的标注,以及研究员看向她时,那种混合着敬畏与疏离的眼神……

    回到分配的临时休息室,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宿凛的警告言犹在耳,基地的守卫森严如铁桶。硬闯是下下策,她需要机会,需要外力。她开始留意他的习惯。他偏好黑咖啡,不加糖奶;他在高度专注时,左手会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他偶尔会独自在观测台站很久,望着模拟的星空,背影透出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孤寂。

    一次高强度的对抗训练后,初繁因精神力消耗过大,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宿凛结束模拟,走过来查看她的状态。

    “还好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递过能量补充剂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分。

    初繁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凉,在她触碰到时,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还好。”她低声说,抬起眼,因为虚弱,眼神显得比平时柔软,带着一丝依赖,“就是有点……晕。”她扶了下额头,身体微微晃了晃。

    宿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稳定,透过薄薄训练服传来的温度,与他冷硬的外表形成反差。

    “训练强度超限了。下次注意。”他很快松开手,语气恢复严肃,但初繁没有错过他耳廓泛起的那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红晕。

    她需要更关键的信息,需要触及B3的核心。而宿凛,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接近那个核心的人。她的“靠近”,带着明确的目的,却也并非全无真心。这个男人冰冷外壳下偶尔泄露的、属于“人”的痕迹,让她在算计之余,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欲。

    初繁不再只局限于训练时间。她开始“偶遇”。在基地图书馆,她会抱着一堆关于时空物理的书籍,“恰好”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对面。在他用餐时,她会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在他邻桌,并不主动搭话,只是存在。

    这场她主动发起的、看似刻意的攻略,在一次次微小的接触中,正悄然发生着化学反应。她清楚地知道宿凛大概率能看穿她的意图,但她更相信,有些东西,即使看穿了,也无法完全免疫。尤其是当她将“刻意”与“无意识”的界限模糊处理时——

    比如,训练中因力竭而本能地抓住他伸来的手臂稳住身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比如,讨论问题时,因投入而不自觉地靠近,发梢几乎要扫过他的手臂。

    比如,在他指导她操控能量时,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训练室的光,也映着他的倒影,纯粹得让人忘记初衷。

    时机选在一个周四的傍晚。基地内部系统显示,宿凛刚刚结束一个长达四小时的高级别远程会议。

    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材质柔软贴肤,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散地披着,洗去训练后的汗味,带着清浅的、她自己调制的植物精油香气,与基地千篇一律的工业化气息格格不入。她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温度适宜的红茶——她观察到他从不喝咖啡因含量过高的饮品——走向他的办公室。

    “宿凛少校。”初繁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看您会议刚结束,泡了杯茶,或许能提提神。”她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远。

    宿凛抬起眼,重新打量站在面前的女孩。灯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那件柔软的羊绒衫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训练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温婉。而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正顽固地侵入他习惯了硝烟与数据空气的鼻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随即目光落在那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瓷杯上,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你的能力稳定了许多。”他开口,语气还带了一丝暗哑,但目光却并未立刻从她脸上移开。

    “是宿凛少校教导有方。”初繁从善如流,向前挪了半步,距离拉近到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细微的血丝,“不过,关于精神力在极端压力下的瞬间爆发,我还是有些疑问……”她开始提出一个技术性问题,内容专业,姿态却带着求教的依赖。

    在她说话时,宿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开合的唇瓣上,那柔软的弧度和她此刻专注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他发现自己有些难以集中精神去分析她问题的核心。

    “……所以,是不是可以通过预先‘压缩’精神核心的方式来换取瞬间的强度?”初繁结束了自己的论述,抬起眼,恰好捕捉到宿凛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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