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段车程,车里都很安静。清水空音难得地不打游戏,沈顷潇也不想再讲话。
反正等会有的是给他讲话的机会,眼下,他脑子里全是秦辙那几句话。
——终于不琢磨他的情情爱爱了?
——寻死觅活。
再怎么听,秦辙也是在明白无误地暗示“照夜白喜欢你很久”。沈顷潇想过是对方某时某刻认错了人,可是,又不太像。
是秦辙先认出他、先叫出他名字的。
清水空音看出他心事重重,侧头过来,瞥一眼,又瞥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发生什么了吗?”
是日语。沈顷潇摇摇头。
清水空音仍然不解:“那,是太累了吗?”
沈顷潇无奈:“有一点……呐,阿狸,如果……有一个陌生人走过来,告诉你‘你很熟悉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千万不要被骗了!’,你会觉得……如何?”
清水空音没有质疑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完全陌生的人吗?”
“……也不是,”沈顷潇说,“是……和你熟悉的那个人很亲近,但和你完全陌生的人。倘若是这样,你会怎么做?”
“原来Syn在为这种事烦心……”清水空音咕哝一声,“如果是我,大概会把那名熟人约出来再见一面吧。”
“当面对质吗?”
“不,我会想再看看ta。”清水空音很认真,“如果是了解对方的人提出了我鲜少知情的情报,我果然会想再见一下那个当事人,观察ta身上是否有……被我遗漏过的特质。也许那个‘我所陌生的人’曾经认识过一个更年轻的ta,我会想……再确认一下,我能否从现在的‘ta’身上,看到我缺席的那段时光的痕迹。”
沈顷潇想了想,“说得好像只是忽然得到了一份旅行指南。”
“和人相处始终是如此啊,”清水空音恬然道,“Syn不觉得吗。就算有什么人忽然对我说‘Syn过去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噢’,我大概也不会……”
“如果真是那样呢,”沈顷潇问,“你会很意外吗?”
清水空音凝神想了想,花了比沈顷潇意料中更久的时间。
“不会。”清水空音最终说。
“噢……为什么?”沈顷潇笑问。
“好像,在我的想象里……我不认识的那个沈、顷、潇,本就是一个和Syn大相径庭的人。”
他把沈顷潇的名字用中文读出来,一个字一顿,发音确切到沈顷潇吃惊。再加上这个答案实在令他有种被洞彻心情的不适感,沈顷潇偏过头笑了一下,没了声音。
队内成员之中,大概只有清水空音会这样坦率地评价他。他的狐狸弟弟在面对他时,总有种让沈顷潇有些紧张、又忍不住想过分放肆来测试其底线的坦荡……甚至是披肝沥胆。
这种坦荡,沈顷潇曾经在自己身上尝试过。那是他站在照夜白面前的时候,充溢他满身的感觉。
那种想要他好的……喜欢。
清水空音喜欢他吗?沈顷潇自认为自己已经被娱乐圈十丈软红滚练得够敏锐了,仍然猜不出清水空音的想法。他不愿自作多情,又怕清水空音哪天真的想通了什么,只能孤独地和神明祈祷,让队内的事情仅限于两个年长者即可,不必再蔓延开来。
如果问其他成员,恐怕每个人都对清水空音有截然不同的看法。韩漠桢面前,清水空音是可靠的编舞师、一个成熟的合作者;明翌面前他是那个抱着游戏机不放的、安静懂事但有点电波系的弟弟;许沅面前他是那个时常语出惊人又很有意思的同龄玩伴,而对于沈顷潇来说——公众面前,清水空音是和他平分秋色的队内top,私下里,他是那只……有山野精灵那样干净眼睛的狐狸。
有些话,沈顷潇也知道,阿狸只对自己讲过。有些举动,清水空音不会对别的哥哥做,但沈顷潇是例外。
他望着被帘幕遮住的黑色车窗,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车内灯很微弱,但仍能看到反射在窗玻璃上的影子——清水空音看着窗外,偶尔侧过头来,瞥一眼沈顷潇。
或许经纪人也早就注意到了吧。沈顷潇默默想。只有和沈顷潇一起坐车时,清水空音这样沉默——宁愿不打游戏,安静地坐着。
只有和沈顷潇一个人一起时,才会这样。
已经忘了有多久了。
*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是调试设备,准备直播。妆不能卸,等待时,沈顷潇还在搜索照夜白几年前的报道和评论。时间太久,过去的消息已经不好找了。就算还有古早影像,也只能看到一些很官方的东西——什么柏林颁奖,戛纳采访,画面中的照夜白和现在的真人大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