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灰尘和年轻人特有活力的气息。最后一场戏是林晓星在破旧天文台里,历经数个不眠之夜后,终于捕捉到那颗彗星确凿轨迹时,那种混杂着极度疲惫、巨大喜悦和孤独泪水的复杂独白。这对陆星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停!”负责统筹的学长,同时也是这部剧的副导演,皱着眉头喊了卡。他摸着下巴,走到场地中央,“陆星,情绪是对的,疲惫感和喜悦都有了,但那种……孤独感,那种在巨大发现面前无人分享、唯有星空作证的寂寥,还不够透。我们再试一次,想象一下,你守了七天,又冷又饿,可能还被人嘲笑是异想天开,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值了,可这份‘值了’,却只有你自己知道。”
陆星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努力将自己代入林晓星的世界。空旷的圆顶,冰冷的仪器,窗外可能是呼啸的风,而镜筒另一端,是寂静燃烧了亿万年的星体。那种极致的浪漫与极致的孤独交织在一起……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缓缓抬起手,仿佛虚虚地抚摸着望远镜冰凉的镜筒,嘴角先是牵起一个极淡、极疲惫的笑,随即,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但那双望着虚空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一次,没有台词,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那种几乎要溢出排练室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钟,学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就是这个感觉!很好,陆星,保持住!今天大家辛苦了,提前收工!”
“耶!”排练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放松的叹气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陆星这才感觉到喉咙干得冒烟,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她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却发现瓶子已经见了底,只滴下几滴可怜的水珠。
“渴死了,谁还有水?”她环顾四周,几个同学也都在摇头,大家的水似乎都在高强度的排练中消耗殆尽了。
“我去小卖部买点回来吧。”一个男生主动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几个人附和着,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陆星正想着要不要也跟去,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排练室敞开的门口,却猛地定格在那里。
一个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安静地倚着门框。依旧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长裤,单肩背着那个熟悉的深灰色帆布包。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让他逆光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陆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温书昀。
他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便利店塑料袋,袋子里明显装着几瓶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怎么来了?而且,看样子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陆星的心跳瞬间失控,像揣了只慌乱的小鹿。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刘海,又扯了扯有些褶皱的T恤下摆。
“哇,陆星,有人找!”旁边有眼尖的同学已经看到了门口的人,压低声音笑着起哄,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陆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有些窘迫地瞪了那个同学一眼,却又忍不住快步朝门口走去。
“温书昀?”她站在他面前,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温书昀的目光从喧闹的排练室内扫过,最后落在她因为出汗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中的袋子往前递了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顺路。”
又是“顺路”。陆星在心里悄悄撇了撇嘴,排练室在艺术楼,跟他常去的任何地方都谈不上顺路。但她没有戳穿,只是接过那个沉甸甸、凉丝丝的袋子。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瓶身,那舒爽的凉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喉咙的灼渴和身体的疲惫。
袋子里装着四五瓶她常喝的那个品牌的矿泉水。
“谢谢。”她小声道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她拿出一瓶,冰凉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掌心。瓶盖似乎被轻轻拧开过,又不太紧,她没怎么用力就拧开了。她仰头喝了一大口,清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嗯。”温书昀应了一声,视线从她喝水的动作上移开,落在地板上那片阳光形成的光斑上,然后又转向她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剧本,“结束了?”
“刚结束!你来得正好。”陆星晃了晃手中的水瓶,冰凉的感觉让她心情大好,连带着语气都轻快起来,“今天效率超高,提前收工了!你等很久了吗?”她注意到他的额角似乎也有一层薄汗,难道是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