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心跳、与一把伞
    图书馆里那近乎耳语的讲解,呼吸可闻的距离,像一场无声的潮汐,退去后,在陆星心底留下湿漉漉的、无法平静的沙滩。

    接下来的两天,陆星和温书昀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新模式。

    他们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某种东西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早读课上,当陆星下意识看向温书昀的方向时,会发现他似乎也正好抬起眼,目光相遇的瞬间,两人都迅速而默契地别开脸,假装只是无意间的扫视。课间,陆星的水杯空了,她刚拿起杯子,旁边的温书昀便会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我去接。” 然后拿着两个水杯穿过喧闹的人群。

    最让陆星心头小鹿乱撞的是每天清晨的“薄荷糖时刻”。有时是陆星带一种新口味,有时是温书昀带来她喜欢的原味,那种心照不宣的交换,成了只属于他们俩的、甜蜜的晨间仪式。糖纸被陆星小心抚平,珍藏在那本画着野莓涂鸦的笔记本里,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日子。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天空原本还晴朗着,临近下课时,却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迅速聚拢,空气变得闷热潮湿。

    “要下雨了!”有同学惊呼。

    果然,放学铃声刚响,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没带伞的同学挤在教学楼的走廊下,愁眉苦脸地看着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

    陆星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倒是不太慌。因为她知道,有人和她同路。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的温书昀也收得不急不躁。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温书昀才背上书包,走到她桌旁,语气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没带伞?”

    陆星心里的小烟花“噗”地一下就炸了,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摇摇头,眨着眼看他:“没带。看来要淋雨回去了。”

    温书昀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把熟悉的深蓝色折叠伞,撑开,举过两人头顶:“走吧,顺路。”

    “顺路”这两个字,被他用那种清冽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缱绻。因为他们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对门的邻居。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回家路,第一次因为共撑一把伞,而变得完全不同。

    伞下的空间果然有些逼仄。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像是为他们隔绝出了一个独立喧嚣世界的小小结界。为了都不被淋湿,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挨在一起。校服布料摩擦传来的细微触感和温度,比图书馆里那次更清晰、更持久。

    陆星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雨水的湿润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撑伞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线条。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某种黏稠的、悸动的张力。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回响,和着哗啦啦的雨声,以及彼此似乎都有些过速的心跳。

    走到那段老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屋檐水汇成小瀑布落下。温书昀不动声色地将伞更偏向陆星这边,自己的另一边肩膀很快就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小片。

    “你肩膀淋湿了。”陆星小声提醒,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有点隐秘的甜。

    “没事。”他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耳廓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陆星悄悄往他那边又挪了一点点,试图让伞能更多地遮住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的手臂贴得更紧。温书昀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却没有避开。

    这段平时十分钟的路,今天仿佛被无限拉长。终于到了他们所住的那栋旧式居民楼的楼道口。温书昀收起伞,密集的雨声瞬间涌入耳朵。

    楼道里有些昏暗,因为下雨,更显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那儿,身上都带着室外的微凉湿气。

    “谢谢。”陆星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发梢还沾着几点细小的雨珠。

    温书昀看着她,楼道昏暗的光线让他眼眸显得格外深邃。他抬手,似乎想拂去她发梢的水珠,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快上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到三楼,两扇对着的门。陆星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温书昀也站在了自己家门口,拿着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陆星推开自家门,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却忽然转身,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今天早上他没要的那颗蜜桃乌龙味薄荷糖,飞快地塞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明天提神!”她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溜进门内,“砰”地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陆星捂住狂跳的心口,大口喘着气。门外的楼道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对面钥匙转动、开门、再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收了那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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