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所在的小组被分配去东村,主要任务是走访几家具有代表性的农户,了解当地农业生产模式、经济来源以及乡村振兴政策落地后的实际变化。组长是班里做事一向沉稳周到的学习委员。
清晨集合时,陆星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温书昀和另外几个男生站在一起,听张技术员最后交代注意事项。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望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几不可查地对她轻轻颔首,随即又低下头去,专注听着张技术员的话。
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陆星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一丝忐忑平复了不少。好像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那个来自隔壁的、沉默的邻居,成了一个无形的锚点。
东村的调研工作进展得还算顺利。农户们都很淳朴热情,虽然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有时需要李静耐心重复询问,但收集到的信息颇为丰富。陆星负责记录,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将那些关于茶园收入、民宿经营、子女教育的故事一一留存。
中午,大家在村支书家吃了顿简单的农家饭。下午的任务是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勘察东村周边的土地利用情况和基础设施。
行至一片竹林掩映的溪涧边,带队老师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山涧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带来阵阵凉意。同学们纷纷跑到水边洗手洗脸,嬉笑玩闹。
陆星找了个树荫下的平坦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溪涧对岸,却蓦地顿住了。
对岸的小路上,赫然走着另一支小队,正是温书昀所在的西村调研组。他们似乎刚考察完一片山地果园,正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回走。温书昀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侧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个本子,不时记录几下。
仿佛有心电感应,他忽然转过头,视线穿过淙淙的流水和十几米的距离,准确地捕捉到了坐在对岸树荫下的陆星。
隔着一条不宽但水声喧闹的溪涧,两人都有些意外地望着对方。陆星甚至能看到他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看起来比早上出发时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
温书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似乎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他抬起拿着笔的那只手,隔着溪水,朝她轻轻挥了挥。
动作幅度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随意,像是邻居间傍晚在阳台偶遇时那种心照不宣的招呼。
陆星的心跳倏地快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也抬起手,对着对岸轻轻挥了挥。
水流声掩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语言,两岸的同学也各自忙碌休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短暂的、隔空无声的交流。只有穿过竹叶缝隙的阳光和清凉的水汽,见证了这一瞬间的默契。
仅仅几秒钟后,温书昀所在小组的队伍便拐过一个弯道,被茂密的树木遮挡,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陆星放下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挥动时带起的微风的触感。一种莫名的、轻快的情绪,像溪水溅起的小水花,轻轻漾开。在这陌生的山野间,一次计划外的、短暂的隔溪相望,竟比在学校里走廊上天天碰面,更让她觉得……特别。
休息结束,东村小组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程,陆星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傍晚时分,所有小组顺利完成首日调研任务,返回农家乐。晚饭时,气氛明显比第一天更加活跃和熟悉。大家围坐在大桌子旁,一边吃着热乎乎的农家菜,一边兴奋地交流着各自的见闻。
“西村那边那片古梯田真是绝了,夕阳照下来,一层一层的,跟金子铺的一样!”一个去了西村的男生比划着说。
“我们东村的老乡才叫热情,非拉着我们尝他们家自己酿的米酒,啧,后劲还挺大。”同学红着脸,笑着说。
陆星安静地吃着饭,耳朵却仔细听着关于西村的每一个字。她听到有人说他们爬了很高的山,路很难走;听到有人说看到了罕见的鸟;但始终没听到任何人提起温书昀,或者那条溪涧。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温书昀。他正低头认真吃饭,偶尔抬眼听听别人说话,并不插嘴,一副安静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下午那个隔溪挥手的小插曲,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晚饭后,张技术员提议开个简短的总结会,汇总一下第一天各小组的情况,并安排第二天的任务。会议地点依旧在村委会二楼。
会议内容比较常规,主要是各小组长汇报进度,张技术员点评和指导。陆星作为组员,认真听着,做着笔记。
会议接近尾声时,张技术员翻着本子说:“明天的工作需要更细致一些。东村小组需要走访的农户比较多,区域也比较分散。这样,我们稍微调整一下分组,提高效率。”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温书昀,你明天调到东村小组,跟季央他们一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