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
几片沾满鲜血的锋利金属薄片,牢牢附在他的指骨处,鲜红的血沿着指缝缓慢淌下,在骨节上挂着几丝碎肉般的东西。
他完全不记得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远处,大本钟低沉的报时声碾过街道,闷闷地传来。
时间不多了。
他缩回手,血珠甩落,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耽搁下去,撞上巡警!
杰克喉咙发紧,他咽下口带铁锈味的唾液,这满手的血色,几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像只被追捕的猎物,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溃逃,随意堆放的箱子被他敏捷地越过,角落伏卧着几个酩酊醉汉的轮廓。
刚拐过一处墙角,脚步还未落稳,前方路面的下水道铁盖,哐当一声向上掀起!
杰克及时收住脚步,身形向前微微一晃。在那黑黢黢的洞口里,一张涂抹着污泥的陌生面孔探了出来。
那双镶嵌其中的翠绿色眼睛转动着,像暗渠里幽幽的磷火,机警地扫视四周,那冰冷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心口一下子被攥紧,顶到喉咙上。那片熟悉恼人的迷雾又汹涌而至,贪婪地攫取着他的神智,就在他感到阵阵晕眩浸透思绪的当口。
一股带着腐水与污物的刺鼻恶臭,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费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低头看去,那个从洞口里钻出来的小东西,无声地爬到了他眼前,缓缓地站起身。
那小东西浑身裹着淤泥,衣衫褴褛像块浸透污水的破布。杰克眉头本能地一蹙,一股厌恶夹杂着怜悯的情绪涌上来。
杰克几乎未经思索,左手便高高抬起,痉挛般伸向装着零钱的内兜,只想快些用几枚银币将这小乞丐打发走。
“先生,”一个并非孩童该有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女初成的清脆,在这污浊的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您也是在被人追赶么?”
“没有。”杰克回答得短促干脆,手指一弹,几枚银币划出道冷光,叮当落地,滚到她沾满污泥的脚边。
“捡起来,”他声音沙哑,带着强硬的命令,“快走。别让这些白晃晃的东西招祸。”
那瘦小身形顺从地弯下了腰。污渍斑驳的粗布领口垂落下去。刹那间杰克的目光一滞。
在那片凌乱衣襟下,露出稚嫩未长成的曲线轮廓,纤细能看到骨头的腰肢处,缠绕着几道刺目的暗红勒痕,像某种残酷的烙印勒进肮脏的皮肤上。
一种连他也不甚明了的迟疑,绊住他的脚。他没有立刻转身逃开这令人窒息的角落。
杰克清了清因紧张而发干的喉咙:“你、你说了‘也’。谁在追你?需要我告诉你,哪条路通向警署么?”
那只瘦骨嶙峋的沾满污秽的手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翠色的瞳孔瞬间缩紧,像野猫般直勾勾对上杰克的目光,里面藏着冰冷的提防。
杰克抬手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倦的喑哑:“别琢磨太多。那只是个建议。要不要采纳,在于你。”
“噢,先生心肠可真好,”那脏污的脸上绽开一团笑容,像是污水中飘起的花。
话音未落,她忽然矮下身,飞快地抠起地上余下的几枚银钱,塞进自己破洞的衣兜里。直起身时,她朝杰克扬了扬沾泥的下巴,声音清脆,带着古怪的轻松。
“只要、只要您不去跟别人提起,见过一只小可怜虫,”她顿了顿,那双翠绿眼睛飞快瞟过他沾着暗红的手和衣襟,嘴角往上弯得更大些,“那我么,也绝不会多嘴,说碰见过,一位这样体面又心善,偏偏身上沾点红的先生呀。”
真是个难缠的怪胎。
杰克勉强地点头,下巴几乎要戳到自己衣领。他立即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动作带着急于摆脱仓惶。
可属于少女的清亮嗓音却像湿冷的蛛丝,黏黏糊糊地从身后缠上来,又轻飘飘钻进耳里。
“先生呀,看在那几枚钱币的份上,”她居然真像提供好心建议似的,腔调拖得长长,“我提醒您呢,可别往白教堂那方向走啦,这会过去。”
她仿佛嗅到了什么腥甜气味,哧哧地笑出声,“兴许赶巧,就撞上开膛手先生,趁热乎的艺术杰作呢?”
“你——!”
他的脚步钉在原地,脊椎处突然窜过一簇冰冷的刺芒,碎片般的意识顷刻炸开,待声音挤出喉咙,拔高成怪异刺耳的亢奋,裹着溺水般的狂意。
“那你就不怕,我就是你说的开膛手!”
身后的沉默只持续一瞬,传来很短促的呼吸。接着,那声音穿过潮湿巷道,带着清晰嘲弄:“呵,开膛手先生哪,可不会慌张忙忙地给我们这种人撒钱呀。”
‘杰克’慢慢地转过脸来。那苍白的面庞上,嘴角勾起的弧度似有似无,仿佛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