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知我名字？”

    “这倒不难，反而是姑娘费心了，若不是你托梦给宋家三小姐，在下也无法这么快查到你的身份，按照宋三小姐梦中所见，她梦中的女子服装，首饰既非此地也非此时所产，乃是一千年前这无风城初建时代，在北方的潘墨一族独有。”

    “不错。”那少女望着月光，喃喃道：“潘墨已经不存在了！你继续吧，虽然你是男子，可是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说话了，我喜欢你的声音。”

    “潘墨一族皆为女子，她们和外来男子结合，生育，之后便将男子赶出族中，以维持族中皆为女子的古训。这样的传统一直持续着，直到一千年前，族中有一名叫做见冬的女子，她不顾族规，偷偷跑出了潘墨，后来……”

    清远扔下身上的女服，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打开后念道：“潘墨女子离族之事被外界所知，许多人觊觎见冬惊天的美貌，发生争抢，甚至引发战事，最终，见冬被一名叫做离风的将军擒获，此后，离风将见冬□□处以火刑，皮肤制作成锦缎，灵魂囚禁于寒冰之中，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无风城。并且，他将这块囚禁着灵魂的冰晶献给城主，做成了一面镜子。”

    “没想到还有人专门写书来记录我的事情，不过看来这书籍并没有太多地流传下去，不然那些人怎么敢对着这面镜子祈愿。”

    “那位将军和姑娘有什么仇恨，要如此……”

    见冬似乎大为不解，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小道士，你这样问，莫不是想超度我？”

    她摇了摇头：“仇恨吗？其实我都快记不清了，毕竟已经一千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离风，他明明他很喜欢我的。当时，他征战受伤，一路逃到潘墨，我和他相识，相爱，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潘墨，非常想出去看看，我们做好约定，他也如约带我离开了，我看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原来除了冰川，还有那么多我没有见过的东西，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外面的日子很不平静，我也忘了过了多久，有一天，离风说要带我离开无风城，到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纷扰的地方去，我问他，那个地方会和潘墨一样无趣吗，他说他不知道，我拒绝了他，我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我也不愿意回到潘墨，我想，我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可是后来，他杀了我。他用长剑刺穿了我的胸膛，我没有觉得很痛，只是很委屈，明明是他要杀我，为什么他自己哭起来了！再后来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些事了吧，这些年，我仿佛在做梦一般，浑浑噩噩的，直到三年前，我似乎炼出了自己的意识，我想，我有过仇恨，有过痛苦，有过迷茫，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

    “所以你给城人赋予美貌，因为这是你能修炼的唯一的能力，可是你不能离开，你的能力也只能在这座城中施展，你希望这件事情扩大到能够吸引足够有能力的人带你离开，去寻找真相。”

    “不完全对，除了有能力，还要拥有没有杂质的心灵，小道士，你的内心很干净，你没有欲念，没有恶意，你愿意帮我吗？”

    “如果真相是一面更容易被打碎的镜子，这样你也要找到它么？”

    “嗯，我希望我的灵魂能够自由！”

    翌日清晨，宋三小姐在走廊上遇到了自己两位姐姐，可她们的样貌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一惊，又生出一丝喜悦和得意，她回到卧房中，揭开脖颈上的纱巾，果然血痕已经消失，脖子也变回原状。那道士果然有几分本事，她托腮沉思，脖子短就短点吧，至少就算不靠那面镜子，我还是最美的！

    又过了一刻钟，天空忽然电闪雷鸣，乌云密布，无数乌鸦盘旋在美人城的上空，啊啊乱叫，城中刮起了久违的狂风，带着血腥味，风中有无数声音咆哮：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不见了，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啊！！！

    城楼角上，见冬漂浮着她的灵体，不解地望着街上窜逃的城民，他们的脸，不是都在么？

    清远道人负手立于墙顶，叹了口气，道：“我们走吧，去寻找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