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很快,逢无忧的身后传来脚步声,只是一人的脚步声,但他确信不止一人。

    他没有回头,依旧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准确无误地拿起桌上的灯簪,挑动灯芯。

    忽明忽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摇曳,烛火的暖倒映在他的眼中。

    “在下以为殿下和谢兄应当不是来吊唁的。”

    陆言青只是望了望供桌后的两口棺木,便回道:“那逢公子不猜猜我们的来意吗?”

    逢无忧放下灯簪,轻轻叹了口气:“殿下非要问个清楚?逢家已经死了两人,这还不够吗?”

    谢翎道:“他们是畏罪而死,现在这样算便宜他们。”

    陆言青轻咳一声,觉得应当委婉点,毕竟逢无忧刚死了父母。

    “早上我看过令堂的遗书,上面并未提及清虚观灵阳子,但我与谢翎那日却在清虚观遇到想杀人灭口的刺客。”

    “所以这到底是谁做的?令尊吗?还是说……好巧不巧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逢大公子呢?”

    “呵呵……”逢无忧听到这笑了起来。

    “还有吗?”

    陆言青:“你之前说对令堂有所怀疑,那你到底是因何怀疑,怀疑后你又做了什么?最关键的是……”

    “你既然有怀疑,那在看见伏绮时,你就应当知道这起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你却毫无动作。甚至将伏绮留下。”

    逢无忧感兴趣道:“难道我就不能是担心伏绮,怕她遇到危险吗?”

    陆言青看着逢无忧的背影,想到今早在街上看到的场景,又想到那座佛,最后想到受害者家属,与无辜惨死的孩子们。

    她道:“如果你真的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自己母亲做下如此罪行后,还无动于衷呢?”

    灵堂陷入沉默,只有白素微微浮动。

    “殿下真是敏锐。”逢无忧嘴上这样说着,却语气平淡得不像夸奖。

    “但殿下如何证明清虚观的刺客是在下派去的,在下不过是一介白身,无名无权,何来人手?”

    “这些只是殿下凭空猜测,在下是不认的。”

    陆言青摇摇头:“我证明不了,所以你放心,我只是来弄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逢无忧没有承认,只是道:“那现在殿下弄清楚了吗?”

    “清楚了。”陆言青道,“最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逢无忧,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对于你的父母,对于那些因你而被害的孩子,还有伏绮,你不会后悔愧疚吗?”

    逢无忧终于回过头,他的双目不似常人灵动,却依旧仿佛能视物一般。

    他像是在观察陆言青和谢翎,表情露出很明显的困惑。

    “殿下,在下所犯何罪?又为何要因此愧疚?”

    他没有等陆言青回答,而是紧接着继续道:“在下不信鬼神,家母做下这些事情并不是在下的意思,所以她和那些孩子的死都与在下无关。”

    这话一出,陆言青顿时被气得睁大眼睛,很想上去给逢无忧一拳。

    谢翎也握紧腰间佩剑,冷冷地打量逢无忧。

    逢无忧不在意他们的感觉,但在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后,脸色微变。

    陆言青也被谢翎用手肘触碰一下,然后谢翎附耳过来道:“逢无疾回来了。”

    她偷偷回头看,只见门下的边缘处有靴子的边缘露出,甚至她可以看见逢无疾打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抖得很厉害。

    陆言青看着逢无忧终于沉下来的脸色,笑了。

    她道:“我问你后不后悔,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令堂在做什么,但你没有阻止她。”

    “你那日来找我们,说明你早就对我和谢翎有所关注,所以你知晓我们要去清虚观也是有可能的。”

    “你想杀灵阳子灭口,但却没想到还是被我们给找到线索。”

    “或许你认为这起案子已经瞒不住了,就借着伏绮给我们提供线索……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这只是殿下的猜测。”

    “没错,只是猜测。”

    逢无忧无言,陆言青也不强求他承认什么,毕竟除了清虚观的刺杀,逢无忧确实什么都没做。

    她拉着谢翎往外走,在路过门口的时候,看见倚着门的逢无疾。

    他低垂着脑袋,右手端着茶盏,左手紧紧按着茶盖,双手剧烈颤抖着,茶水从中溢出,打湿了他的手掌和胸前的衣服。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惨白的脸,和强行扯起的笑。

    “殿下和谢小将军慢走,家中忙,下官就不送了,愿殿下恕罪。”

    逢无疾的声音沙哑而压抑,让陆言青有点难受。

    “无事,你……忙吧。”

    在目视着陆言青和谢翎离开后,逢无疾站在门口很久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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