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观鸟
  “不行也没关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他补充。

    裴溯一愣。

    从他这个视角看,对方的双颊都因为逾矩,泛着难为情的红色,眼睫垂下一片真挚的弧度,还在颤抖。

    谁能让一只鼓足勇气,用爪子轻轻搭上膝头的小猫咪失望?裴溯低头翻看手机。可再三确认了那部剧的名字,迷惑道:“没有啊……”

    小张也一愣。

    于是他也低下头,查看手机,百度竟然也能活穿几个世纪,无情地显示并非公元历,而是新洲历。

    小张恍惚片刻,释然一笑:“是我记错啦,哎你看这事儿闹的。拍戏一会儿秦朝一会儿南洋的,拍多搞混了。”

    裴溯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铁定帮你。

    后排两人无事一身轻,十分潇洒地看风景。

    摆渡车慢悠悠地驶穿大山,雾气轻涌,松枝飘摇。麻雀在枝头叽叽歪歪地和别的鸟讲八卦,地上悠闲地溜达着酒店买的孔雀。

    小张锐评:“七彩尾巴的走地溜达鸡。”

    裴溯赞成,说风水师让养的,说见开屏能大财。

    小张连忙祷告,说撤回一条刚刚的冒犯之言,孔雀大仙,劳烦开屏,速速显灵!

    很是薛定谔的迷信。

    裴溯笑得伏在他肩膀上,下巴靠向他的耳廓,耳垂圆润又周正,很有福相的样子。

    小张有些不自然,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但还是揽着他,小声说,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靠靠我?不好意思啊,怪我怪我,不该一直拉着你在路上走的,我跟人一聊开心就有点忘我,下次注意时间。

    裴溯很轻地嗯一声,说确实累了,借我靠靠,有点坐不住。

    小张坐如老钟,严阵以待。

    直到发丝缓缓垂落在他的颈侧,痒得抓心。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睡吧,到了叫你。

    这条路好短,可是又好长,宇宙里的两条支线在奇妙的节点相遇。

    小张忍不住侧脸,用下巴在身侧人的发顶轻轻摩挲,一个苍白的、幸福的,有自己一部分灵魂的一个人,就在身边。淡淡的檀木香气萦绕在鼻腔,不知是出自他的身体,还是自己。

    这是怎样的奇遇。

    保镖从前排抽出一条防风的毯子,比口型,说help  please。未竟之言小张心领神会,无非是感冒了会有人挂记。

    真好呀。

    你在新洲一定过得很好。

    一条柔软的,长长的爱马仕毯子,拖着流苏的尾缀,环绕住两个蓬勃的、旺盛的、穿过许多阴霾依旧底色鲜亮的灵魂,几乎要将他们合二为一。

    摆渡车到达酒店,小张趁着旁边的人没醒,小声说,再见啦。

    分别的时候,裴溯再看向他。

    那位新朋友抬起头来,一双和善的眼睛明亮闪耀,让人像沐浴在太阳里暖洋洋,他挥着胳膊大喊:“早点回去休息吧!裴总,照顾好自己啊!”

    裴溯想,好怪的一个人,怎么从相遇之初就知道自己是谁。

    但可真是一个顶顶好的,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