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自己回去。”
话音刚落,地上躺着的人突然站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转身就往外走。
陆鸣直直看着她走出屋子,半晌后,终于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问出来。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浑身紧绷。
而得到的回答,令她红了眼眶。
“我是荫荫的哥哥。”
陆鸣没有力气再与他争辩,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他戏耍。
他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要用哥哥的皮,冒充她的哥哥呢。
她抬手去擦自己的眼泪,但眼泪太多,擦不完,身子一倒,闷在被褥里哭。
回答了她的问题的人不解,腕足打成结,也在想她为什么要哭。
一部分腕足把骨头拼好,他走过去,找到她埋在被褥里的脸颊,用手戳了戳,“拼好了。”
呜咽的声音一顿,少女直起身,露出红彤彤的满是泪花的眼。腕足将她眼睛上的泪都吸走,他抿了唇,皱起眉,不喜欢这个味道。
“我不会和你说谢谢的。”
“哥哥帮荫荫,不用荫荫说谢谢。”
陆鸣被他这句话噎住,哥哥之前也会这么说,他真的,哪哪都很像哥哥。
目光转移到地上拼好的骨头上,不敢碰,会散。
她想去找东西把碎骨头缠起来,但是好像没有这样的东西。
她呆愣着,情绪再度崩溃,“我真没用,好没用……”
男人不知她为何又哭,想了想,腕足裂开一道口子,一滴晶莹的液体滴落在骨头上,所有的断裂处都愈合,甚至还将关节粘连,再怎么碰也不会散。
陆鸣看到了,走过去轻轻一碰,没有散。
骨架另一侧忽然晃动,视线中一根腕足一闪而过,她转头望向男人,他只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鸣转头去拿了干净的布仔仔细细盖好骨架,生硬地命令他:“你背着哥哥,跟我走。”
陆于野没有动。
陆鸣重复这句话,他才动了,不过没有动手。
看不见的腕足缠起骨架,但没有放到他背后,离了一米距离,看起来很诡异。不过修士也有隔空取物的法诀,她没有再做要求,就这么出了小屋。
反正他厉害得很,连人的记忆都能篡改,干脆直接带着哥哥出去,遇到人怀疑,让他动手解决。
陆鸣出了宗门,峰主很看重陆于野,有他这张脸在,很容易就出了宗。
山下是一座城,哥哥之前说的带她出宗下山去玩,就是去这座无望城。
看到“无望”这两个字,心中哀戚,没有了哥哥,以后的日子大抵就是无望吧。
她用自己攒的钱加上从悬赏堂堂主那要回来的钱买了一口棺材,去了这座城离七剑宗最远的地方,找了块风景很美的空地,把哥哥的骨头埋葬好。
“哥哥,你会保佑我的吧。”
少女站在他的碑前,眼睛肿了好几天,至今还未好。
一旁站着的人直直盯着她,没有说话。
“等我报了仇,就来看哥哥。”陆鸣笑了一下,摸向胸口,摸了个空,顿时惊慌,“我的挂坠呢,那晚明明拿了的。”
视线里忽然出现她要找的东西,陆鸣一把夺过来,防备地看他:“你偷我东西!”
男人不理解偷这个字的意思,却也没有解释,这是他拿走的。
陆鸣在墓碑边上挖了个坑,扯下自己的裙摆包裹好挂坠,埋了进去。刻着“荫野”二字的挂坠被埋在坟墓边,代替她陪着他。
刚回七剑宗,看到他们的弟子立即道:“陆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妙音仙子等候你多时,你该去完成她发布的悬赏任务。”
男人不理,跟在陆鸣身侧。
弟子见他没有去的意思,赶紧催促他:“若是你不去,妙音仙子追究起来,你是要赔偿的。”
陆鸣脚步一顿,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男人也在看她,面上没有一丝表情,陆鸣却荒谬地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要不要把这个弟子和那个妙音仙子杀了。
陆于野确实是这个想法,腕足已经对准那名弟子的后脑,尖刺缓缓推出。
就在尖刺即将刺入那弟子后脑时,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手。
陆于野缓缓看向被她握住的地方。
“哥哥,我们去见见妙音仙子吧。”
陆鸣紧张得捏紧了手,被握紧带来的感觉从手传向他身体各处,与自己主动接触她所获得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握得很紧很紧。
除了被她握住的这一根,其余的那无数根,也想要被握住。
他轻轻点了头,露出笑:“好的,荫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