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特征不够生动,如果不是亲身体验到了祝开颜的能力,她真的会觉得祝开颜和每个擦肩而过的普通路人没有区别。
“泯然众人”,方蔷想到了这个词。
这种能够随意改变别人容貌的怪物,为什么要选择泯然众人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倘若人类最珍贵之物对其有用,为什么不大张旗鼓地揽客收割?
套着无欲无求的平庸皮囊,藏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角落等待客人的到来,究竟是为什么。
祝开颜注意到了方蔷探究的目光:“怎么了?”
“呃,我是在想住在这边出行不算方便……”她心中揣度不敢明说,便扯开话题,“祝老板你难道没有车吗?”
“当然有的。”祝开颜假装一本正经地回答,在双肩包的侧口袋摸索了起来。
“那直接坐你的车就好了,走快速路开回我家一两个小时而已,加油费我来报销。”
祝开颜晃着刚拿出的两把钥匙:“小雅迪,小爱玛,您想坐哪辆,或者我们一人骑一辆。”
方蔷愣住了,她发现祝开颜其实有点冷幽默。
等了小半个钟头,总算有好心的士佬收工路过,加班载上了两人。回到方蔷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这是一处高档公寓,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顶楼大平层。
落地窗外,隔着一道江,是整个城市最繁华地段。高楼大厦的灯光在江面之上流动,夜景绚丽。
室内装修尽显奢华格调,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充满了设计感,流光溢彩。祝开颜在杂志上见过一样的,是Manooi家的轻奢吊灯,少说要十几万一盏。
沙发、厨具、冰箱之类的家具也都是最顶级的配置,什么都有,唯独缺少生活气息。太干净太新了,跟酒店似的,不像是家。
祝开颜知道这里是方蔷的临时住所。
从探知到的画面里,她看到方蔷是一年前独自买下装修的公寓,三个月前才购置的家具,只是用作和她那小男友偷偷约会的爱巢,平时不常来。
方蔷把她安置在了从没用过的次卧。
尽管祝开颜不需要睡眠这种事,但是她还是选择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
无法入睡,也就意味着没有梦。每个夜晚,她闭上眼睛后便会去探知客人的过去,就当自己是在做梦。
今夜依旧如此。
她在脑海里检索着方蔷的人生经历,一幕幕画面、一场场戏像是在放电影,直到天亮,她才睁开眼停止了探知。
八点多,祝开颜看了一眼时间,走出次卧。对门主卧的房门紧闭,方蔷还在熟睡,听得出鼾声很稳很沉。
祝开颜这个时候起来,绝非想要干涉客人的作息,而是因为电梯口的那声动静。
有人上来了。
这种昂贵的高级公寓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安静,一点声音都很明显。
在敲门声响起的前一刻,她打开了公寓大门。
一只很大、骨骼粗壮的手悬在门外,无名指上有道明显的色差,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这只手顿了顿后,握拳收了回去。
眼前的中年男人宽肩窄腰,西装革履,身上飘着淡淡的乌木沉香,紧实的身型远胜过那些大腹便便的同龄人。
他硬朗的面孔一脸肃意,眼底泛着一夜未眠的血丝,下巴挂着尚未处理的胡青,皱起的每一道褶子都带着颓唐的憔悴风韵。
他警惕地打量了下祝开颜,问道:“你是谁?方蔷人呢?”
“我是方蔷姐的生活助理,方蔷姐在家休息。”
从方蔷过去的人生画面之中,祝开颜早就熟悉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模样,自然知道他是谁。但还是报以他同样警惕的眼神,说,“您是?这么早来找方蔷姐,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王耀堂,你是新来的吧,不认识我?”
见祝开颜摇头,他的眉头锁得更深了,冷哼道:“你叫什么名字,谁给你招进来的,你没做过助理工作吗?既然不认识我,你还给我开门?你不知道保护方蔷的隐私吗?万一是坏人上门,你能保护得了方蔷吗?职业素养差劲得离谱,方蔷也真是……什么人都带在身边。”
面对一连串的呵斥,祝开颜没有辩驳,说:“您叫我小祝就行,是我安全意识不够强,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是方蔷的老公,我们夫妻有事要谈。”
他把祝开颜拽出了公寓,侧身抵在门口,“你下楼给方蔷买份早点,热拿铁不加糖,双倍浓缩,没有火腿芝士三明治就买芝士贝果。”
哐当一声,祝开颜被他反手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