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从车窗探出半截身子。他母亲的红丝巾与我的羊绒围巾在风中跳起双人舞,像两条逆向流淌的河。后视镜反射的阳光刺痛我眼睛时,忽然瞥见他右手贴在车窗上——那是我们自创的手语,拇指与食指圈成镜头,中指无名指交叉成吉他弦。
回到玄关,发现母亲正对着一面越南铜镜整理发髻。镜框上不知何时多了张拍立得,是我们昨夜在阁楼偷喝米酒的照片。照片背面是凯文父亲的字迹:"Trai tikhong bien gioi"(心无国界),墨迹被威士忌晕开一圈琥珀色。
手机震动,凯文传来段十秒语音。背景是窗外的风噪,他哼着未完成的旋律,副歌部分突然插入他父母用越语拌嘴的声音。我把手机贴在老宅的砖墙上,震动顺着十九世纪的石料传遍全身,仿佛他心跳的余波。
雪又开始下了,糖城的冬季向来吝啬。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生根——像凯文母亲偷偷种在后院的越南罗勒,终将在得州的烈日下长成新的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