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很安静,几乎听不见交谈声。
许倦的手搭在桌边,向前试探,指尖先触到冰凉的杯体,随即滑向杯柄。
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嗯,好苦。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咖啡。
杯子落回桌面,他的手指却没有离开,反而无意识地将它往里面推了推。
他侧过头,像是在环视四周,眼神却空茫没有焦点。
他是个盲人。
有脚步声靠近。许倦习惯性地偏了偏头,随即判断出来人不是他那所谓的联姻对象。
“先生,刚才给您的点单玩偶我忘记收走啦,现在拿走哦。”是之前领他进来的服务员。
许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好,谢谢。刚才也麻烦你了,谢谢。”
小姑娘呼吸微微一滞,连拿东西的动作都顿住了。
这大概是他进门后说的第六个“谢谢”,听的人心里发酸。
“没事没事,应该的。”她赶紧拿起桌边那只象征已点单的玩偶,目光却忍不住在许倦身上停留片刻。
她退回吧台,一边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一边悄悄观察那位过分安静的盲人客人。
他衣着十分得体,举止优雅,长相不算惊艳,却很耐看,越看越好看的那种。
她忍不住瞥了眼时间——这位客人已经独自坐了半个钟头。
“叮叮——”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门,店员赶紧将视线转向门口,然后…呆住了。
那是个过分英俊的男人,西装工整,鞋面洁净,连发丝都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感。
点完单,那只略显呆萌的玩偶被他握在手中,画面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她看着男人经过好几个空位都没有停步,而是径直走向许倦那桌,将玩偶放在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
“褚先生,您好。”许倦率先开口。
方才门响、男人点单的声音、渐近的脚步声、座椅被拉开——所有这些声音都在告诉他,他要等的人到了。
“您好,叫我褚夜就好。”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许倦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侵略性十足,不像是在看联姻对象。
那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商品本人许倦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悦,嘴角还勾起抹礼貌的弧度,就这么坦坦荡荡的任男人审视。
店员的声音适时打破了这场无声的交锋。
“先生您的咖啡。”或许是这里的氛围太紧绷,小姑娘离开时的脚步声都急促了几分。
许倦心想:这次她应该没忘记拿玩偶。就算忘了,估计也不敢再回来了。
毕竟对面的男人好凶。
“褚…先生。”许倦犹豫了一下称呼,还是觉得叫“先生”更稳妥。
“褚先生,我知道您今天见我的目的。我对家里的安排没有意见,只是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会选择我?”
问题问出去了,对面的人却没有立刻回答,只听见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许倦觉得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要不,他还是悔婚吧。
许家的兴衰关他什么事。
他刚盘算着是否该直接结束这场对话,褚夜开口了:“许先生,在商业合作中,清晰评估风险与优势是基础。你的情况,让我能做出非常清晰的判断。”
“我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联姻对象。”他说完,又喝了一口。
这话说得不算直白,许倦歪了歪头,然后想明白了。
“您只需要一个装饰品,对吗?”许倦的问话彻底将这场联姻冰冷的内核摆到了明面上。
也对,他不能视物的眼睛本身就是一个易于掌控的信号。他出门不便,缺乏社交,一个瞎子连奢侈都奢侈不起来,更遑论攀比,实在是再省心不过。
至于许家…早就败落了,尤其在押注传统燃油车、错失新能源转型之后,更是穷途末路,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场近乎“卖儿子”的联姻,根本扭转不了那所谓的命运,不过是在衰败的路上绕了个远。对面的男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听他这语气,后续是不会帮扶许家的。许倦交握着双手,指尖轻轻掩住嘴角,提醒自己先别幸灾乐祸。
“嗯。”褚夜肯定了他的猜测。
许倦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褚先生。”
褚夜没再接话。许倦便顺着他的话提出了自己的需求:“因为我的眼睛,我希望我们可以不举办婚礼。”
说到这,许倦苦笑了一下:“走完婚礼流程对我来说有点困难。”
“当然。”褚夜的声调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