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洋房走起!”
“那是什么地方?我还以为去吃海底捞。”
“这么久没回,得带你吃点好吃的。”
“在伦敦那地界,海底捞对我而言已是顶奢。”
“啧啧啧……过得真苦!难怪小脸瘦的。咱们国内好吃的多的是,英国那种美食荒漠哪配跟咱们江城比。你的苦日子从今天起就结束了,小心发胖就好。”
“那确实……”
两人许久未见,有说不完的话,边聊天边走路,坐上苏晴新买的电车。
车窗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苏晴特地绕了道,在明远高中门口停了几分钟:“城市大搞建设,到处都在变,日新月异的,我身在其中有时候都会犯迷糊,好在咱们学校还保持老样子。”
“嗯。”许辛夷视线从车窗内向外看。
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从校门结伴而出,校服再宽大朴素,也遮挡不住他们身上蓬勃的青春气息。
笑闹声传过来,勾得许辛夷这个旧人心弦微微发颤。
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打弯而过,坐在后座的女生小心翼翼揪着他后背衣服,看神情似乎有点害怕摔下来,又透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看看她们,多像咱们那时候,校服都没变,一模一样的。那时候,你不就……”
——就是被魏晚舟旁若无人的载着,被众人目送而去。
苏晴又是一阵语塞。
想起机场里,好友已经表示时过境迁,她忍不住小声试探:“那次之后,你们……见过面吗?”
回应她的,是沉默。
以为许辛夷不想回答,或者专心看窗外,压根没留神,没听见她的问话,苏晴刚想重新找话题。
“没有。”
车窗落下,一阵凉风钻进来,许辛夷的声音落进风里,轻飘飘的,像是一碰就碎的叹息。
看着似曾相识的人事地,尘封的记忆像是被钥匙插入锁孔扭动打开,不受控制的闪现回多年前的夏天,也是一个有着绚烂晚霞的傍晚。
“对不起。”
魏晚舟站在对面,平日挺拔的背脊微微躬着,低声下气的认错,“真的很对不起。”
那么高傲自我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自带疏离感,如此主动的过来认错,放在以往许辛夷做梦都不敢想。
但她只感受到莫大的屈辱与讽刺,泄愤的将手上刚拿出门,准备丢掉的垃圾袋向着对方重重砸去,情绪激动到声音发颤。
“滚!魏晚舟,不用你假惺惺的来道歉!我妈已经签字离婚,我家和你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和你爸一样都是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不要再来刺激我妈,她已经被你们逼死过一回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来害她了!”
“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一改平日傲气,魏晚舟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上穿的是白衬衣,猝不及防被垃圾袋砸个正着,袋子崩裂的瞬间,混着菜汤的油污在衣衫前襟晕开,黏着菜叶和纸巾,湿答答向下流。
对于一个触觉敏感,近乎有洁癖的人,这滋味一定不好受。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许辛夷心里面没有丝毫快感,反而更不爽,仿佛那污垢也沾染在自己身上,只想快点将人打发走。
“你想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的确有!这条马路边上的河没有盖子,你可不可以随便选个地方跳下去,昏迷个几天,让你爸也感受一下差点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游泳不错,跳下去不会淹水。”
魏晚舟眼神认真得执拗,“就算淹水,我爸也只会觉得是其他因素造成,不会认为是意外。”
有病!这人真的有病!!!
见魏晚舟视线掉转,往河那边看,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许辛夷几乎是用吼的:
“魏晚舟,这么多年了,你还听不懂人话吗?我是希望你去死啊!不对,不是我要你去死,免得出事又赖上我家,又带着律师找我和我妈的麻烦。总而言之!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这辈子?”
生平从未受过如此刻薄恶毒的攻击,魏晚舟被刺得面如菜色,张了张嘴,没有反驳,眼里尽是许辛夷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复杂神色。
许辛夷咬牙,“我这辈子,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和你爸!你快滚!我眼不见为净!”
说完,她没有再去看魏晚舟的表情,扭身迅速回到新租的房子,啪”地一声关上大门,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所有情绪隔绝于门外。
客厅里没开灯,许辛夷全身发软,蹲坐在沙发后面,捂住嘴无声哭泣,不敢发出声音,怕刚吃过药躺在卧室里休息的母亲听见,更怕自己心底的脆弱溃决。
那话,不仅是说给魏晚舟听的。
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