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裴时或许只是出于老师的责任和一点怜悯才帮他,现在麻烦似乎告一段落,他便也自然而然地收回了那份越界的关注,退回到了安全线以内。
也是,他凭什么要求更多呢?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在学校,他们毫无交集。
在公寓,他们互不打扰。
裴时不再给他辅导功课,不再问他是否吃饭,甚至很少出现在客厅。
那个曾经让他感到一丝暖意的空间,重新变得冰冷而空旷。
林尧又开始频繁地去打印店,用繁重的体力活麻痹自己。
肩膀的旧伤因为过度劳累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没再用裴时给的药,那瓶喷雾被他扔在了书包最底层,像一块不愿触碰的烙印。
这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发现客厅的灯黑着,裴时似乎还没回来。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空虚。他摸黑换了鞋,准备直接回房间。
经过书房时,他鬼使神差地顿住了脚步。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电脑屏幕的光。
裴时在家?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裴时趴在书桌上,似乎是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
他侧着脸,眼镜搁在一边,台灯光线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眉宇间是卸下防备后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看起来,很累。
林尧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委屈和怨气,在看到裴时这副模样的瞬间,突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细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注意到裴时手边放着一沓作文本,最上面一本,封面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林尧。旁边还有几张草稿纸,上面是裴时熟悉的字迹,罗列着几条批注和建议,比他平时在课堂上讲的要细致得多。
他不是不管他了。
他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默,更符合他身份的方式。
林尧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悄悄退后一步,准备带上门离开。
就在这时,裴时似乎被惊动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带着刚醒时的惺忪,在看到门口的林尧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坐直了身体,抬手捏了捏眉心。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林尧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我路过,看你门没关……”
裴时“嗯”了一声,拿起眼镜戴上,目光扫过桌上的作文本,又看向林尧,语气听不出情绪:“这篇作文,立意可以,结构有点乱,抽空按我写的要点改一下。”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布置一项普通的作业。
可林尧却从这份平常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的努力。
“知道了。”林尧低声道。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暖黄色的线。
裴时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说:“不早了,去休息吧。”
“……你也是。”林尧说完这三个字,飞快地转身,带上了书房的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裴时刚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和他趴在桌上疲惫的睡颜,交替在他脑海里闪现。
冰层之下,暖流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沉默,也更坚定地流淌。
他知道,他和裴时之间,有些东西,注定是回不去了。
那条线还在,但他们都在线上,小心翼翼地徘徊着。
而这徘徊。本身就已是一种无声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