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
少还有林之远表面上的宠爱,而他,连那点虚伪的温情都没有。

    他心里翻江倒海,烦躁、厌恶,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怜?这感觉让他更加暴躁。

    “吃完东西赶紧走,我给你钱,自己去开房。”他硬起心肠,别开脸不去看她。

    这时,裴时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看气氛僵硬的两人,对林溪温和地说:“先吃点东西,暖和一下。我已经给你父亲留了言,他应该很快会联系你。”

    他又看向林尧,语气平淡却带着力量:“林尧,去拿条干净的毛巾给你妹妹擦把脸。”

    这是命令,不容置疑。

    林尧瞪着裴时,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想摔门而去,但裴时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有魔力,将他所有的反抗都冻结在了原地。

    他狠狠地剜了林溪一眼,最终还是僵硬地站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条新毛巾,粗鲁地塞到林溪手里。

    “谢谢哥……”林溪小声说。

    林尧没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背影写满了抗拒和孤立。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餐桌上只有裴时偶尔对林溪说几句安抚的话,林尧全程低着头,味同嚼蜡。

    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在自己的,或者说裴时的领地里,被强行塞入了一个他不愿意接纳的,所谓的家人。

    饭后没多久,林之远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语气焦急,说马上过来接人。

    林溪如释重负,再三向裴时道谢,又怯生生地看了林尧一眼,才跟着林之远派来的司机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公寓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林尧和裴时两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陌生人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的、刚刚被打破又勉强粘合起来的平衡。

    林尧猛地转身,盯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裴时,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沙哑:“你为什么要管她?为什么要让她进来?”

    裴时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餐桌,声音平静:“她是你妹妹,在外面不安全。”

    “她不是我妹妹!”林尧低吼出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兽,“我跟她没关系!裴时,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

    他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裴老师。这三个字像带着火,烫伤了他的舌尖,也灼烧着空气中的平静。

    裴时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林尧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回答林尧的质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向林尧,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距离很近,林尧能清晰地看到裴时眼底自己的倒影,那么愤怒,那么狼狈。

    “林尧,”裴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质感,“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带着恶意。也不是所有的责任,都需要你一个人扛。”

    他的目光落在林尧紧握的拳头上,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林尧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引导:“你可以试着……不那么辛苦。”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林尧心里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门。所有的愤怒、委屈、伪装出来的坚硬,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想哭,他发誓过再也不为这些破事流一滴眼泪,可是眼睛酸涩得厉害,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砸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上,带着安抚的力道,很轻,却重得让他无法挣脱。

    裴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掌停留在他的发间,像一个沉默的港湾,容纳了他所有的风暴和脆弱。

    在这个被迫接纳了外人的夜晚,在这个充满了矛盾和张力的空间里,林尧一直紧绷的、用于自我保护的外壳,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裴时,那个本该站在界限之外的人,正站在裂痕的边缘,无声地,却又无可挽回地,越陷越深。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映照着室内这一方静谧而危险的天地。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融化,便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