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景阳十一年,大年初一,皇宫上下为了迎接新年,布满了喜庆装饰物。

    来来回回穿梭的太监宫女也因过年能拿到双倍赏钱而内心雀跃,脚步都轻快不少。

    大殿内却显示出与新年完全不同的气氛,十六岁的景阳帝高高坐在龙椅上,脊背绷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双眸含怒,盯着眼前人。

    镇北侯丝毫不顾上座小皇帝的脸色,径直开口,“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是祖宗之法,不能不顾,微臣奏请尽快立后,诞下嫡子,江山后继有人才能安民心!”

    随后深深躬下身,一双虎目暗含精光,虽然是下位者的姿态,那隐隐勾起的嘴角却充分流露出他并不将上座的小皇帝放在眼中。

    景阳帝放在雕刻龙纹扶手上的手猛地攥起,打磨圆滑的龙纹并不会硌手,可如今被死死摁住,纹路烙印进皮肉,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当初能囚禁章太后与章国舅是倚靠了镇北侯的力量,可他本以为他是忠诚良将!

    却没想到竟也如此狼子野心!

    “那爱卿以为该立何人为后?”

    “微臣斗胆,家中有一小女,年方二八,秀外慧中,正与皇上相配。”

    镇北侯说是斗胆,眼睛却毫不掩饰的抬起,观察龙椅上的小皇帝,面对他隐忍的怒气却心中发笑。

    “五月初八是个不错的日子,宜嫁娶,皇上以为?”

    “……甚好。”两个字像是挤出来一般,景阳帝只觉心头泣血,恨不得把刀杀了这个胆敢犯上的贼子!

    镇北侯满意一笑,“那微臣便退下了。”

    他走之后,景阳帝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能平息,从日头高悬坐到华灯初上,外头隐约传来爆竹的声声脆响,热闹无比,可在这寒凉的大殿之中,却只有他一人独自寂寥。

    他心中明白,镇北侯狼子野心,之前帮他囚禁章太后兄妹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铺路,一旦他娶了他的女儿,生下皇子,恐怕他这个皇帝也就可以“病逝”了,届时又是另一个“章国舅”与小皇帝的轮回。

    不,他决不允许!

    大太监站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直到天色渐晚,才战战兢兢出声:“皇上,时候不早,您该用膳了。”

    景阳帝闭上眼,嗓音沙哑:“知道了。”

    “你说,天下就不能有忠诚的贤才良将吗?”他轻声呢喃,“为什么都非得逼朕呢?”

    大太监吓得瞬间噤声,努力缩进阴影中,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什么也没听见。

    景阳帝没等到回答,也不需要回答,良久,他睁开眼睛,一甩宽大的龙袍。

    既然都逼他,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传膳!”

    *

    壬九县,县衙后院,热闹的过年气氛快把房顶都掀开。

    自从赵满搬到这里之后,就把县衙后面的院子分割成许多小院落,这样既不耽误议事,平常也都关起门来过日子,很是方便,也幸亏前几任县令都喜好享受,将县衙后院建的很大,要不然都塞不下这么多人。

    她第一次进到这后院的时候很是震惊,前院处理公务的地方破败不堪,那门头都快掉的认不出来是县衙,后面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雕梁画栋,一步一景,与前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在壬九县过的第一个年,年三十是各家各户自己过,大年初一,她把众人都叫到主院一起用饭,一起热闹热闹,

    这一年他们不仅从葫芦山里出来了,还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成功有了自己的据点。

    “来,举杯!”

    赵满脸上漾满笑意,毫不犹豫喝下杯中酒,然后看着围坐在桌前的众人。

    六年过去,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怎么都没变。

    赵大田也闷头干了一杯酒,酒气直冲脑门,大着舌头嘟嘟囔囔,翻来覆去说他们兄弟姊妹小时候的事,一说起当年赵三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剩下的弟妹吓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就忍不住湿了眼眶。

    赵三田一边劝一边拦着他给自己灌酒,“大哥好了,别再喝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赵大田晕晕乎乎,看着周围坐着的弟弟妹妹还有这些年认识的情同手足的众人,不断点头,“是啊,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很好,我们都很好。”

    赵劲梅没空看这兄弟俩,在饭桌上还是忍不住聊公事。

    “寨主,如今三大反王和皇帝怎么好似平安无事,一点摩擦都没了?前几年还动不动兵戎相见,这一年却鲜少听闻,好像突然之间平静下来。”

    赵宝云和赵勇当做没听见,这些费脑子的活不是他们干的,赵宝云只负责设计制造武器,赵勇则钟爱武术和练兵,一向都是寨主指哪他们打哪,听到他们还在讨论这些,默契的关上耳朵,低头吃菜,势必填饱自己的肚子。

    霍衍在一旁拿着杯酒,不动声色看向赵满,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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