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幻境,沈辞安便有些不好意思,她问许枝鹤:“师尊看见幻境中的事了吗?”
“看了一些,没意思的就不看了。”许枝鹤答道。沈辞安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许枝鹤只看了一部分。
她是怎么看出那时幻境的呢?其实现在想来那幻境的破绽多的是,比如她父母是不会主动提出让她不要练功的。当然,对于当时的沈辞安来说,只要让她见到了父母,除非幻境中的父母要杀她,否则她是不会起疑心的。
这么一想,她也对自己能这么快从幻境中脱身感到意外了。
沈辞安细细回想着自己在幻境中感到异常的地方:“进了幻境之后,我总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对幻境有所怀疑,就是心里总莫名地觉得难受。”
许枝鹤听到她这说法,显然有些好奇,她没插话,示意沈辞安继续说。
“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就跟要下雨了一样。”沈辞安努力地用语言描述着那种感觉,“后来又总觉得忘了什么,心里就跟空了一块似的,风一吹就能过去了。”
“后来我碰到中秋,赏月时我总觉得那月亮不够圆不够亮,可我又想不起来我在哪见过比那更好看的月亮,只知道有个地方的月亮总是很亮。”
沈辞安费劲地描述这那种感觉,生怕许枝鹤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她说:“我想了好久,我在想有什么地方的月亮在其他时候能比我那处中秋时还亮,若是有的话,那这地方的月色应当是天下一绝。”
月照峰这个名字是忽然出现在她脑中的,在幻境中她没有任何关于月照峰的记忆,但这三个字就莫名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之后我想起了月照峰,便意识到了那不过是个幻境。”沈辞安说着,语气中带着连她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许枝鹤听完她说的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沈辞安当她要走,连忙跟着起身要送她。可许枝鹤确实一把拉住了她,问道:“那你可知道月照峰何处的月色最佳?”
不等沈辞安反应,许枝鹤便施了法,沈辞安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倾斜,好在她拉着许枝鹤,并没有摔着。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屋顶上,往下看时,那地面与自己相距甚远。她印象里月照峰屋顶能这么高的地方只有观星阁。
还没想清楚许枝鹤带自己上观星阁房顶做什么,许枝鹤便拉着她的手道:“坐下吧,不必害怕。”
有许枝鹤在,沈辞安自然是心安的,她听话地在屋顶上坐下,一抬头便看见了一片月白。
观星阁是整个月照峰的最高处,在观星阁顶上赏月,似乎离月亮也近了些。
但许枝鹤带她来这,想让她看的不只是这月亮。
月照峰的夜色永远比其他地方澄澈,夜间无风无云,天间月悬在那从来不用担心会被流阴遮挡。夜色下是起伏连绵的山峦,山间藏着数不尽的洞府,明灭的灯火远不及莹润的清辉。
沈辞安被这景给迷住了神,她望着眼前数不尽的山,心里只剩下洒下清辉的冰轮。
这就是她在幻境中冥思苦想的月色。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如此景象,仅此一回,沈辞安便觉得自己日后是如何也忘不了这一晚了。
“当年万重宗初立时,最先得名的就是月照峰。”许枝鹤坐在一旁淡然开口道。
月照千峰,想必千百年前的那位宗主就是这么给月照峰命了名。之后其他几处的名字,多多少少也与月照峰有些呼应。
许枝鹤放松地在屋顶上躺下,但头上繁复的发饰硌得她难受,她复又坐了起来,用手撑着身子。
两人无言地在观星阁坐了许久,直到远处山间的灯火开始熄灭,许枝鹤才将沈辞安送回客房。
临走之前,许枝鹤同沈辞安交代道:“明日还有一些人将进行测灵,后日是拜师礼,这几日你独自在此,与人打交道时得谨慎些。”
沈辞安乖乖应下,许枝鹤放心地离开,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关上门后,沈辞安正打算早早睡下,转身时却发现桌上多了什么东西。
那是个白瓷碗,沈辞安原以为是收拾的杂役将她晚膳时用的碗落下了。可转瞬她就想起来自己先前将碗筷尽数收入了食盒中,她好奇地瞧了眼碗里,这一眼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几粒圆润的丸子挤在碗中,浸在糖色的藕粉中,还有些桂花浮在藕粉上作为点缀。
这是她在家中时最爱的甜食,就连初入幻境时也在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