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保自己的长途飞行有较好的体验,保障充足的睡眠对他落地英国后参与阿森纳的试训很有帮助。
巨大的落地窗外,晴空塔与东京塔的光带在夜色中交织,勾勒出这座都市冰冷的脉络。父亲终于转过身,把后背留给残酷的城市。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个显眼的行李箱上,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儿子。
“决定好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是典型的御影式问话。
玲王没有回头,只是将拉杆握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嗯。” 他应了一声,同样简短。
“我以为你结束这场比赛后就会结束一切,腻了,厌倦了,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继续呢?你在国家队的表现有目共睹,御影玲王如今成了举世瞩目的年轻选手,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在足球上是可以取得成就的,现在你告诉我——你仍然要踢下去?”
玲王的眼神有那么一秒的动摇,无数熟练掌握后随手丢在一边的爱好和特长连同童年的卡丁车一起蛮横地撞进他的回忆。可是他仍然点头:“是的,我要继续,无论是在东京还是伦敦,我都想要学到更多,想要变得更优秀。”
“我希望你明白,尽管在蓝色监狱的经历让你觉得自己已经获得成长,已经不同于往日。但事实上即使是在那段时间里,我们仍然掌握一切。”父亲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你要去一个全然陌生的俱乐部,面对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形形色色的队友和对手……你在那里将不再是‘御影玲王’。”
“我知道。” 玲王终于转过身抬起头,直面父亲。他脸上不再有刚开始踢球时少年赌气的倔强,取而代之的是在蓝色监狱经过一年磨砺后的平静和坦然,“我需要他们忘记我是谁。”
父子俩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玄关巨大的抽象画背景下,两人的身影无言对峙着,却又奇异得和谐。那是一件昂贵的艺术品,笔触狂放,色块冷硬,浓重的深蓝基底上是大量使用刮刀和厚重颜料堆砌出的镉红色痕迹。笼子和鸟。
御影夫人悄然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她没有靠近,只是倚着墙,双手交叠在身前默默望着。她几乎可以确信已经为她的玲王做好了一切——包括丈夫所没想到的那些。只是她仍然担忧,仍然不舍,她和独子从未分开如此远,如此久。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伸得极其漫长。最终,无奈的父亲极轻微地抬了一下下颌,御影玲王无法分辨这究竟象征着赞许还是默认。对他而言这并不重要了,从他的无酒精香槟被换成威士忌的时候,从他成人礼上金色的彩屑缓缓飘落在肩头上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掌控自己生活的全部准备。
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后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利落地转身拉动行李箱。万向轮压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平稳而清晰的声响。事实上他很庆幸父亲没有搬出他的那套“狮子的儿子是狮子工蚁不会飞鸽子跑不快”的奇妙理论,否则他将无言以对。
他最后同母亲挥手告别,圆月般的珍珠耳钉随着她的动作闪过一丝温柔的光。御影玲王于是转身,一步步走入他的夜色浓浓。老婆婆为他拉开车门,这样的动作早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回。无论是送他去白宝上学还是去蓝色监狱训练,还是再到如今离开日本去往更远的国度,好像再惊奇曲折的路程也会因为这位魔女的存在而变得安全而轻松。
“希望你一切都好,我的小王子。”
他的管家献上魔女的祝福,右手按在胸前深深鞠躬,地图般的皱纹奇异地聚起,看不清任何情绪的转变。御影玲王幼时曾经怀疑过老婆婆是不是童话书中那个因为未被邀请参加自己的洗礼仪式,留下纺车针诅咒后突然出现的玛琳菲森女巫——这个随风而来的,神秘的人。
她一定会在未来的某天出现在伦敦的街头,撑着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她一定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不远不近的某处,无论是否有父亲的吩咐。御影玲王这样想着,冲她露出一个初见时的孩子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