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突然又不想告诉你了。”
陶宿:“……”
“你急什么?便宜弟弟。”荣雾斜睨他一眼,“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见到他不就知道了。”
荣雾没再说什么,陶宿也看出他内心的烦躁不比自己少,一种隐隐的预感浮现在他的心头。
后座上一左一右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彼此默契地陷入沉默,理不清的思绪却都是跟同一个人有关。
副驾驶上隐身的三七分大概也察觉到了车上古怪的气氛,自觉抬手在中控屏上轻点了几下——清润的西方古典弦乐便如细流般漫开,缠缠绵绵地填满了车内每一处缝隙,化开了些许凝滞的空气。
陶清彦的那栋小洋楼是陶玉堂为了让他能专心练琴而特意建的,离陶家老宅并不远,开车最多半小时也就到了,今天雨大,难免晚了二十分钟。
车在庄园式的法式铁门外停下,三七分先下了车撑开伞去给荣雾开门。
陶宿等了会儿见似乎没人有要给他开门的意思,才自己按开了车门,却没急着下去。
“怎么不下来?”从另一侧车门踱步过来的荣雾站在车门外,在三七分举起的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刻薄的嘲弄毫不掩饰。
陶宿抬头,选择无视他的恶意:“请给我一把伞。”
身后的三七分动了下身子,被荣雾抬手拦住。
荣雾将半开的车门又拉开了些,陶宿这才看到他左手食指上有枚银质的素戒,反射的光线晃了下他的眼。
陶宿见荣雾从车门侧边的一个匣门里抽出一把银灰色的长柄伞,没控制力道直接扔在他身上。
“陶大少爷,看来你没学的东西比我想得还要多,看来我有必要跟陶伯父和寻英提一下给你请教习老师的事了,麻烦你快点,我可没什么耐心在人挤人的宴会厅里找空位。”
陶宿看着怀里的伞半晌没说话,心里也有了脾气。
“荣先生”他毫无预兆地喊住欲转身离开的荣雾,“搭把手吧。”
荣雾的脚步蓦地顿住,回头:“你说什么?”
陶宿笑得天真,语气却没半点退让:“如你所见,我确实还有很多东西不懂,也知道你看不上我,可说起来到了这里我是主你是客,最起码表面上还是和平相处好一些吧?今天地有些滑。”
荣雾听了他的话愣了半秒,很快荒唐地轻呵一声,心想他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假儿子多半是疯了。
可尽管他此时的眼底已经阴鸷如墨,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深吸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下去,再说话时语气平静,每个字却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然,应该的。”
他绅士地将手递到陶宿面前,陶宿从善如流地搭上去,掌心感受到那枚银戒内侧凹凸的纹理,他一边撑开伞,一边抬脚下车,忽略了荣雾身后那个三七分保镖的满头冷汗。
“多谢。”双脚平稳落地,陶宿收回手,目光扫过荣雾为了牵他而微弯的腰,状似漫不经心道,“对了,刚才荣先生提到教习老师,倒是让我想起最近看到的一个挺有意思的成语,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成语?”荣雾想翻个白眼,他根本不想听。
“‘越俎代庖’,”陶宿笑里像是裹着软刺,“荣先生你比我有文化,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有些事陶宿懒得计较,不代表他就会任人欺凌,更何况面前这个人还话里话外提及邱寻英的名字来羞辱他,他看出陶宿在意他,就以为可以借此让他难堪,那他真是看错人了。
陶宿这个人从来睚眦必报,心眼小得很。
这下荣雾是真的被气笑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也浇不灭他头顶猝然生起的火,他瞪了眼想要上前当和事佬的吴仕,猛地探手攥住陶宿的手腕,指腹掐着腕骨,那力道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荣先生这是做什么?”陶宿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地闷哼一声,脸上没了半分笑意,“你要在这里跟我争个对错吗?”
“看来我小瞧你了,陶大少爷。”荣雾盯着陶宿的眼冷得发沉,语气却压得平稳,只尾音裹着点讥诮,“陶大少爷说笑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另一个成语叫‘狗仗人势’?陶大少爷还没踏进这扇门呢,之后要是踏进去了,我希望真如你所说摇身一变成了你口中这儿的主人,而不是悄无声息就成了一条蔫儿巴的落水狗。”
“借你吉言。”陶宿手腕微旋,从荣雾手中挣开,神色依旧平静:“走吧,宴会要开始了。”
陶宿没再理会身后的荣雾,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庄园内里走去,气撒完了就及时翻篇,这是他早就明白的道理。
十年,这里跟记忆的样子没什么差别,要说有,大概也就是雕花铁栅门的漆色浅了些,原先爬了满墙的野蔷薇也已经被清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