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后来队率觉得亏欠,又给了她另一匹驽马,却好像更激起了柳泉的嫉妒,变本加厉地给她们使绊子。
更何况天高皇帝远,又是这等灾年,苛政猛于虎,柳家更是嚣张,颇有土皇帝的架子,而她们势单力薄,无依无靠,只能暂时隐忍。
任雁归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马毛,眼神沉沉地盯着马眼,眸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似要冲破牢笼,却又在瞬间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在场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气氛渐渐冷凝了下来,一群身材干瘦的女人们围着她,眼里的光却好似在慢慢灭了下去。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黑夜彻底笼罩四方,寒星寥寥,月光惨白,战场上的血腥味如同附骨之疽,围着她们久久不散。
不远处男人的哭声在极致的悲恸后,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散在寒风中,不知是哭晕了过去,还是已然绝望。
诡异的安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乌鸦在天上嘲哳着,声音急促凄厉,警示着世人此地有祸患。
这突来的动静惊动了任雁归,她动了动脑袋,抬起头,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半天,唇欲轻启。
周围响起几声细微的吸气声,却没人在意,她们一个个都绷紧了身体,手上青筋暴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太期待老大嘴里能说出不一样的话了,太期待能摆脱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了。
“打扫这里,在两柱香内。”
任雁归的声音平静无波,与往常并无二致。
“靠”
张三实在没忍住,咳嗽地停不下来,蒲扇版的大掌猛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气恼那一口气咋就差点堵死自己。
多么熟悉的话,熟悉的都知道接下来说啥了。
其他人也没好哪去,猛地一吐气,肩膀一个个垮了下去,丧着b脸,却啥也没说。
即使心里都觉得老大有些过于固执隐忍,但是她们还是坚定不移地相信她,相信跟着她就有好日子过。
若没有她护着,她们也早就成了这荒野上的不知名野鬼了。
可没人看见笑意在任雁归眼中乍现。
“回去收拾一下。”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今晚不太平,哨令声响起,东平街集合,让家中老小去我家,务必不要走漏风声。”
在场除了远处那些耳力不济的流民,并无旁人。
啥?
她们齐刷刷的抬起头来,精神气一下子都回来了。
听岔劈了?
老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二反应最快,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震得周围的雪沫子都簌簌往下掉,可笑着笑着,突然被迫戛然而止。
“艹,李肃,爷爷的,不要以为老娘不打你。”
她揉着被锤的肩膀,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呲牙咧嘴地对旁边人吼到,可是那人根本没有理她。
“老大!”
李肃眼睛睁得极大,紧紧看向任雁归,直到看见她冲自己点了点头,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当即也笑了起来,只觉得浑身的憋屈都一扫而空。
自翔与老大心意相通的她就知道。
带点啥呢?
是走还是咋?
走哪条路呢………无数个念头在李肃脑海里翻腾。
要是任雁归知道,肯定头一歪,手一摊,无赖到:姐妹,现在有点想太多了。
张二被晾在一边,有些郁闷,大手挠了挠头皮,嘟囔道:“哼,整天动些心眼子,肯定活不久。不让我笑,你倒笑得没完没了。”
她撇撇嘴,却也在暗暗兴奋,这憋屈生活她算是过够了。
众人哈哈乐着,连刚下了战场的疲惫都减了几分,个个都提起气来,感觉能再战三百回合。
那边的流民见了,原本磨磨蹭蹭不走的也都快步离去,好像后面有鬼在追着。
捡拾兵器的任雁归看到了,擦了擦汗。
只能暗叹一声。
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希望人相食的场景不要出现,但是,怎么可能,那群流民都多久没吃饱饭了?
刚刚还看见几个年轻人对队伍里的小孩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可是,她能怎么办。
穿越而来的这几年,她心中的棱角早已被此间的磋磨渐渐磨平,心气也被一点点打击垮了。
她能力有限,只能护住身后这十几个人,甚至还有些吃力,其他的人,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再次弯腰去捡一把掉落的弯刀时,她又想起了前世的太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