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洗,我的碗筷我可以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钟韫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抢过她的碗筷就往后面走,“碗底那一堆都凉了,别吃了,吃了对身体不好。”
“浪费粮食。”钟绛雪追着他后面道。
钟韫把那一点倒进一旁积攒了许多的剩饭堆中,解释道:“村里有人还能拿去喂猪,这下不浪费吧?”
投机取巧。钟绛雪撇了撇嘴,一直跟在他身边。
后院有水泵,洗碗不是件难事,但外头天寒地冻,双手得伸进那一大盆能冻进骨头里的水,却是难事。
她蹲在他身边,眼睛不理他的手,钟韫看向她:“这里很冷的,正好是风口处,还不快进去。”
“我等你。”她被冻得擤了擤鼻涕,说出的话都有些沙哑。
“有病。”
“你才有病!你就不能说两句好的啊?”
平常打闹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但这一刻,钟绛雪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太对,是刚刚“死亡”的话题吓到她了吗,钟韫想,下一秒她忽然就抱紧了他的手臂,似是将身体的重量全部都压在了上头。她的脸埋进钟韫的臂弯,抽泣声断断续续传出,有意无意地压制音量,因此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
“钟韫,人死了是不是很恐怖。”
“不恐怖,有人会变成星星,有人会变成鸟,蝴蝶,各种东西。“
“哦,这样,那我死了,我能不能变成星星,亮晶晶的。”
钟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问:“你为什么想要变成星星?”
“你抬头不就能看到我了吗?你会找到我的吧?”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圆不溜啾,钟韫觉得她还是太小,没太明白这个词对人的意义。但早晚都会明白的,他并不急着现在阐述清楚,“会的,我抬头就知道哪一颗是你。”
“那就好。”她放心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又忙里忙慌凑上前来问,“还有,钟韫你怎么能这么好啊。”
明明一开始可以视若无睹,可以不用理会。
她能感觉到头顶好像多了一个颇有重感的物体,钟绛雪想抬头看,被按了回去。
“谢谢”,钟韫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清楚到让人觉得不真实,“你也很好。”
他没说他很喜欢她,也没说最不怕他的只有钟绛雪,最喜欢亲近他的也是她,这种种爱让人不由得端上全部的心思去尝试留住。钟韫并不是个特别好人,钟绛雪不知道,但他能在她眼里做个很好的人,那他也就知足了。
钟韫的侧脸贴在她的后脑勺,这就是造成钟绛雪觉得重的源头,他的手已经浸湿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应着她的真言袒露。
还有一个,他没说,从始至终他只期待过她的降生。
无边黑夜多了一层绯红,鞭炮声在远处响彻,转而是近处。钟绛雪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被吓了一跳,蹦了起来,结果忘记了头上的重物,磕了个准。她揉着感觉肿包的位置,看到钟韫抵在自己的膝盖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用袖子随手抹掉脸上的水渍,蹲下来看他,屁股翘得老高,可还是没能看见他的脸:“你没事吧……”
“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他忍着痛,就是刚刚钟绛雪那一蹦,下巴磕她头上了,不过她没什么事情就好。
钟绛雪已经换了一把高椅子,正百无聊赖晃着脚。钟韫出来时她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于是回头看向他。
“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米糕。”他掰了一半自己留着,另一半递给她。钟绛雪接过,并尝试再次将它掰开,却已经有些发硬了,她道:“钟韫,这不会是你从公社里顺出来的吧。”
“不是。”他往后仰,看着天上的星星,掰动着手中的米糕,一小块一小块塞进嘴里,这米糕虽然硬了些,但也不算太硬,钟韫有时嘴巴闲,就会拿这个磨一下牙,钟绛雪显然不懂这个。
钟绛雪也学着他的样子仰起头看星星。
天空璀璨无比,大的小的都高悬于天,远的近的都有序定点,不杂乱,可只有安宁才能让人观赏到如此景观的美好之处。钟韫听到钟绛雪大声叹了口气,他刚想问怎么了,却听到她开口,言里带有期盼与遗憾:“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下雪啊。”
钟韫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总有一天,会下雪的吧。”
温陵下雪简直就是天方夜谭,钟韫不明白雪有什么好看的,但他没问,总觉着这话醋溜溜的,好像在不满她怎么眼里只能看的到其它东西一样。
“大不了以后我带你去看,听说北京就能看到雪。”
“什么嘛,北京那是我要去的,你知道那边有个很大的剧院吗,乐团可以在里面演出,我妈我肯定能行。”
钟韫笑了笑,应和她道:“那到时候你带我去看……我也觉得你能行。”
“谁要带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