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地库掏钱的行为,事后琢磨起来,蠢得跟他妈往高压锅里扔炮仗没区别——
除了能把自个儿崩一脸灰,屁用没有。
自打那以后,小半个月了,地库再没见着屠砺那辆“人形坦克”戳在那儿。甭管他多晚回去,柱子边儿、拐角处,都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清净得让他心里头发毛。
起初他还绷着股劲儿,心说爱来不来,老子还不伺候了,谁离了谁还不能活咋的?可连着几天,车停稳后,四下里死寂一片,只有排风扇在那儿吭哧吭哧喘着粗气,跟闹鬼似的。他锁车的手都不利索了,进电梯前总得回头瞅好几眼,耳朵竖着,神经绷着,生怕哪个犄角旮旯再窜出个抡钢管的,或者更糟的玩意儿。
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祖宗的话真他妈是刻在骨头里的。让那家伙不明不白地护了几晚上,愣是把自个儿那点独来独往、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给护没了。现在倒好,回到解放前,反而更不自在了。
更让他心烦意乱,像揣了二十五只耗子——百爪挠心的,是赵半城那破案子。检方那边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补强了几份关键证据,虽然取证的路子还是有点野,不算完全光明正大,但足够把这案子钉得更死,把他之前想钻的那个空子挤兑得越来越小。赵半城一天三个电话催命,口气从最初的客套恭敬变得焦躁不耐,话里话外开始暗示他“手段”得再灵活点,别总抱着书本死磕。
“灵活他妈个蛋!”邱意浓又一次摔了电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那里面装了一锅煮沸的沥青,咕嘟咕嘟冒着绝望的泡。
他接这案子,初衷是想借着机会,证明哪怕是对付赵半城这种货色,也得按规矩来,一步不能错。可现在倒好,案子本身棘手不说,还得应付金主越来越露骨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底下就是他最看不起的那片浑水。
正烦得想砸东西,助理敲门进来,脸色有点古怪,像是憋着个坏屁又不敢放:“邱律,刚接到法院通知,咱们那案子……多了个关键目击证人。”
“谁?”邱意浓头都没抬,没好气地问,手指还在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小区保安,叫……屠砺。”
邱意浓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链因为动作过大而剧烈晃荡,甩出一道冰冷的弧光。“谁?!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都劈了叉。
“屠、屠砺。”助理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把打印出来的简单资料递过去,“当晚他在车库巡逻,目击了部分行凶过程,并且……呃,是他动手制止了犯罪行为。这是法院刚传过来的证人名单和初步证言摘要。”
邱意浓一把抓过那张薄薄的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块烧红的烙铁。目光死死钉在“屠砺”那俩字上,像是要把这名字烧穿。当看到后面括号里标注的——(有刑事案底)——时,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口大钟在里面被狠狠撞响,震得他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躲都躲不开的瘟神!这名字,这人,简直像在他脑子里安了家,阴魂不散!
有案底?还是他妈暴力相关的案底!目击证人?这组合拳打的,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不过是送给对方检察官的!一个有过前科、尤其还是暴力前科的人,站上证人席,他说的每一个字,在陪审团和法官眼里得打多少折扣?更何况,屠砺那愣头青,脑子里压根没有“委婉”和“策略”这根弦,他信奉的是直来直往,是有仇报仇,在法庭那种地方,面对检方老油条的盘问,他能说出什么有利于这边的话?不他妈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万一被检方抓住他当年的案底和他那套“以暴制暴”的理论穷追猛打,反过来质疑他作证的动机,甚至把他描绘成一个有暴力倾向、证词不可信的人……
邱意浓捏着那张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纸边都被他捏得卷了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西装革履的检察官,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带着怜悯又犀利的表情,指着屠砺那张带着断眉的脸,问他:
“屠先生,你曾经因为故意伤害他人而入狱,对吗?你是否认为,在某些情况下,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合理手段?”
他甚至能想象出屠砺那混不吝的、带着嘲讽的眼神,和那句能把法官都噎住的糙话……
这案子本来就走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再来这么个不可控的“重磅炸弹”在证人席上爆炸……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出庭作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吸足了水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住他的理智。必须想办法让他放弃作证,或者……至少得让他明白,法庭不是地库,拳头不好使,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打死也不能说。得把他那套野路子给摁下去,哪怕是用骗的,用哄的,也得让他按自己的剧本来。
可怎么跟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