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
站稳后,邱意浓迅速抽回手,扶正了眼镜,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精英派头,可惜破损的西装和身上的尘土让他看起来更像只落了难的孔雀。
“谢了。”他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屠砺没应这句谢,目光越过他,看向那边瘫在车旁、哼哼唧唧的赵半城,嘴角扯出个惯有的嘲讽弧度:“你这金主,屁用没有,光会惹祸。”
邱意浓这会儿没心思跟他争论客户质量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屠砺肿胀的小臂上:“你的手……”
“死不了。”屠砺打断他,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那条胳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重新看向邱意浓,眼神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消失了,又变回了之前的冷硬和鄙夷,“邱大律师,下回看热闹站远点。你们那套嘴皮子功夫,挡不住钢管。”
这话刺人,尤其是刚经历过生死一线。邱意浓那股火又上来了,膝盖的疼痛让他语气更冲:“我的工作不需要挡钢管!倒是你,除了动用暴力,还会什么?”
“暴力?”屠砺像是被这个词点燃了,他猛地往前一步,几乎再次贴上邱意浓,受伤的手臂抬起,指着地上那群哼哼唧唧的人,又指向吓傻的赵半城,“跟这帮杂碎讲道理?啊?等你讲通了你他妈早凉透了!老子刚才要是慢一步,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现在就得漏风!”
他喘着粗气,汗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眼神灼灼,像烧着的炭:“你维护你那套程序!我信我这对拳头能护着该护的人!今天要不是老子这点‘暴力’,你,还有你那宝贝人渣客户,都得进医院挺尸!”
地库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两人瞪着对方,像两头发怒的雄兽。
邱意浓看着他小臂上那道刺眼的红肿,想起刚才那声结实的闷响,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屠砺的话糙,理,却不全是歪理。
屠砺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不再废话。他弯腰,依旧利落地把赵半城拎起来塞回车里,然后转身,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肩上,那条受伤的胳膊垂着,步伐却依旧稳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邱意浓站在原地,手肘膝盖火辣辣地疼,心里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沥青,咕嘟咕嘟冒着泡,又黏又烫。他看着屠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擦伤的手,最后目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半截锈迹斑斑的钢管上。
过程正义……拳头正义……
去他妈的正义。
他现在只觉得,这地库真冷,膝盖真疼。
而那个满身汗味和血腥气的硬石头保安,和他那条为自己挡下钢管的胳膊,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