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地走着,偶尔停下,大概是又在喂那些猫。
他发现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老是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或者在这片小区的夜色里,寻找那个臭石头保安的身影。
是因为那次不算解围的解围?还是因为地库那次无声的对峙?或者,是因为偶尔深夜归来,看到电梯口那个等待——或者说监视的身影时,内心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完全忽略的安全感?
操。邱意浓被自己这念头惊得一激灵。安全感?从那个满嘴糙话、信奉以暴制暴、还他妈坐过牢的家伙身上找安全感?自己这律师是不是当到头了,脑子也跟着瓦特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可有些画面就是挥之不去。
比如,屠砺那双骨节粗大、布满伤痕的手,温柔地挠着猫下巴的样子。
比如,他对着小区里那些调皮孩子时,虽然一脸不耐烦,却总会把手里刚买的矿泉水递过去的别扭劲儿。
比如,有次清晨他出门特别早,看见屠砺换班后,在小区空地上戴着拳套打沙袋,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淌成小溪,肌肉贲张,每一拳都带着股要把空气砸裂的狠劲。那一刻,他不像个保安,倒像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对着无形的敌人宣泄着最原始的力量。
矛盾。太他妈矛盾了。
邱意浓觉得自个儿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逻辑体系,在这个名叫屠砺的“观测样本”面前,有点不够用了。法律条文能分析他的行为动机吗?拳头正义能解释他对流浪猫的温柔吗?
法律条文解释不了这块滚刀肉。
他心里那点属于律师的探究欲,和某种更深层、更隐秘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像发现了一个复杂的、未曾破解过的案件。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屠砺是吧。
你不是觉得老子是帮人渣脱罪的混蛋吗?
你不是信奉你那套拳头正义吗?
邱大律师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跟人较劲,尤其是跟这种自以为是的硬骨头。
他拿起手机,翻到物业管家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
“麻烦把小区《管理规约》和《业主手册》的电子版再发我一份。另外,近期保安人员的排班表,方便的话也发我看看。”
他倒要瞧瞧,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这粒沙子,他还不信就硌不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