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很佩服自己在这种生死挣扎的边缘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理智的态度,又或者是,她还太年轻,以至于根本无法体会生命对于她的意义,即使她一直怀揣着为景迢活着的想法,也只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
景遥说:“你想杀我吗?”
魏静深从来没有遇到过景遥这样棘手的处决对象。
她聪明,理智,果断,可是偏偏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底线上疯狂试探,像是踩在钢丝上跳舞的舞女,危险又迷人。
但这份迷人让魏静深感受到的并不是沉迷,而是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恐惧。
这个女孩仿佛在试图打破着什么,她的每一句话都让魏静深感受到挑衅,可是魏静深却无法捉摸她的目的,他在这个对话里只能察觉到被动,他想拉回主动权,却一直被景遥的话牵着鼻子走,耍得团团转。
他不能感受到景遥的欲望,甚至于连人类最基本的求生欲,她都不曾具备。
无欲则刚,没有欲望的人是最可怕的,这样可怕的人,魏静深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以绝后患。
然而景遥身上还藏着他最想知道的事情,这件事情兰斯绝不会透露,可是这件事情却是补足他目前信息网缺漏的最后一块拼图,只要有这条信息,他就可以串联起背后所有的事情,他亲爱的大哥,魏家的家主,帝国副元帅的地位必然不保。
而魏泽西失去腺体,失去了成为alpha的资格,就永远无法领导魏家,其他的小孩年纪还不足以支撑魏家,最后,魏家只能落在他的手里。
但在谈判桌上,先亮出底牌的人往往输得最惨,所以他并不能表现出景遥的重要性,即使她有七分重要,他也只能表现出三分。
他在赌。
但景遥也在赌。
这两个人就如同两个疯狂的赌徒,在天平的两侧,一个赌上自己的命,一个赌上自己的命运。
魏静深的枪咔哒一声,拉下保险。
手指扣住了扳机。
只要轻轻一动,景遥的生命就会终结于此。
整个房间针落可闻,如同黑夜里阴森的城堡,整片的暗把景遥完全淹没,唯有一束光打在魏静深的脚边。
此时魏静深是主宰者,他主宰着她的生死。
景遥不希望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但是她没得选。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紧绷、僵持如同地底的暗流无声地流淌交汇,变成两人之间的对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枪响打破了这片沉默,紧接着玻璃爆破的声音铛地一下接踵而来,惊掠一群飞鸟。
黑洞洞的枪口冒着浓白的气烟,硝烟的味道灌入景遥的鼻腔。
背后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漂亮的落地玻璃门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破洞,只留一片狼藉。
景遥急促地呼吸着,子弹穿过她的耳侧,直接击碎了玻璃。
她活了下来。
景遥蓦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被破洞里灌进来的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发凉,整个人仿佛飘荡在半空中,没有任何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魏静深一脸平静地收起了枪,“怕了?”
景遥的汗从睫毛上滴落,砸在她的手背上,一瞬间将她烫醒了。
“现在怕了。”景遥说。
魏静深看了她半晌,蓦地笑了。
“你不就是担心,把事情告诉了我之后,家主会置你于死地吗?”魏静深说:“我会保你平安。”
魏静深笃定的态度仿佛是在给景遥吃定心丸,但景遥并没有被他的态度所迷惑,她问出了这句话背后的陷阱:“期限呢?我不觉得魏董会保护我的命一辈子。”
魏静深比了一根手指:“一年。”
景遥加码:“太短了,三年。”
魏静深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景遥,别得寸进尺。”
景遥说:“如果这都没得谈,我不觉得我们有聊下去的必要。”
时钟滴答着走向三点,三声钟响给了魏静深思考的气口,也给予了景遥一点缓冲的时间。
魏静深没有杀景遥,本就失去了先机,这个时候,再讨价还价也就失去了意义,倒不如遂了景遥的条件,双方反而还有商量的余地。
三年,魏静深可以笃定自己已经扳倒魏副元帅,掌控了魏家,保护景遥这样一个区区无名小卒,并不是一件难事。
魏静深说:“成交。”
达成了基本的共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谈多了。
魏静深想知道的事情,景遥基本上都和盘托出,并不像和艾希礼那样说一半藏一半。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共同敌人是如今的魏家家主,魏泽西的父亲,帝国军部的副元帅。
景遥并不了解这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唯有魏静深能够保下她。
魏静深听完景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