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谨慎考虑,祝沅在本不该转弯的路口转了弯。
果然,那辆车又跟了过来。
接连试探两次,她才确定,自己是被跟踪了。
她开的车老旧,发动机动力不足,再加上对自己的车技不够自信,强行甩开有些困难。
于是换了思路,改变原定路线,转而将车子开往附近的旧货市场。
今天是休息日,旧货市场上人很多。
祝沅将车子停在显眼的地方,自己则拎包下了车,往市场里走去。
黑色SUV缓缓在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要跟进去吗?”
“我在这里守着,你跟进去看看,当心别被发现了。”
那人一路跟在祝沅身后,可市场里人多眼杂,又担心被对方发现,不能跟得太紧。很快,他就把人跟丢了……
十分钟后,一间卖运动服饰的店铺里走出一个女子。
散发被扎成了马尾,棒球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原本的连衣裙此刻已经换成了短袖和工装裤。
祝沅没有回停车场,而是在街边打车离开。
跟踪的人逛遍了整个市场,也没找目标,只好返回停车场。
“里面人太多了,根本盯不住。现在要怎么办?”
“守着吧,她的车在这里,肯定会回来。”
——
街口的弧形唐楼老旧拥挤,楼下是临街店铺,有美容、理发、足浴,以及各色小吃店。
祝沅踩着楼梯上去,狭窄的楼梯间贴满了招租广告。
这里灯泡烧了,整个楼道异常昏暗,破碎的墙皮偶有掉灰,被脚步声惊动,会老鼠从垃圾桶周围窜出来。
最开始,祝沅还被惊到过,到现在已是习以为常。
她行在暗中,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谨慎……
听到有人敲门,陈嫂打开门,见到祝沅时有些诧异,头一次见她这么打扮,差点没有认出来是她。
“祝小姐?”
祝沅谨慎地环顾周遭,确定无人跟随,才点了头进来,“是我。”
卧室房门紧闭,人在里面,却听不见任何动静。
“祝小姐吃饭了吗,要不我给您做些吃的……”
“不用麻烦了,我只待一会儿。”
见她往卧室走去,知晓她是要找里面的人谈话,陈嫂不再多言,自己去了厨房,将门紧紧闭上。
她一向很有眼色,不多言,也不多听,拿钱办事,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卧室不大,但却被收拾的很干净。
窗前的轮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两鬓斑驳,看上去一身病骨。他腿上盖着毯子,可毯子下却空落落的。
祝沅关上门,刻意发出声音想要惊动他,可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目光有些呆滞。
“我待不了太长时间,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男子缓缓开口,“从找到我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不死心?”
一年前,他在街边乞讨,那时已经饿了两天,几乎就要饿得昏过去的时候,是祝沅找到了他。
祝沅在床边坐下,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惨状。他没了两条腿,在天桥上乞讨为生,每日食不果腹。
那时正值夏日,风雨无定,本是晴空万里却突然下起大雨。
他避不开,又觉得自己活得还不如一只蝼蚁,可蝼蚁也要偷生,他艰难地往不远处的广告牌下爬去,他想活着。
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又或是雨泪混杂着,流进嘴里统统变成了苦味。
而后,有人挡住了他的路,在他最想苟且偷生的时候,遇见了这个人。
“你该谢谢我,不是我,或许你早就死了。”
他想他是该好好谢谢这位祝小姐,但不是现在。
“我现在这样,还不如死了。”人最重要之物会成为自己的软肋,隐藏则是保护软肋的最好办法。
不知道从何时起,违心的话也可以说的这样容易。
祝沅笑着,更多的却是无奈:“死?没那么容易。”
当年那场车祸,除了他无一生还,他不交代清楚,绝不会让他死掉。
他在港城没什么亲人了,又失去了双腿,余下的就只有这条性命。若他不肯主动交代,很难撬开他的嘴。
见他还是没有交代的打算,祝沅便起身离开了。
离开前,她故意跟陈嫂在卧室门前讲话。
“这是上个月的工资。”
她给陈嫂的钱,从来都是现金,以免转账被人发现,顺藤摸瓜查到这里。
陈嫂数了又数,不由得笑了起来:“呀!怎么多了这么多。”
“照顾他辛苦,这是给你涨的工资。”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