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件事发生后,谢逾非就很少来临城了,姑姑谢韶云为了他的人身安全将他托付给了自己的友人,送谢逾非出国读书。

    他以一种孤独残酷的方式迅速成长起来,每每撑不住的时刻,他就会拿出一张仅有的和陆凝天的合照,觉得自己又有了往前的动力。

    因为爷爷严厉要求下对他的各种课程安排,谢逾非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还是会抽时间坐上飞跃大洋的飞机前往临城。

    他要确认陆凝天还平平安安。

    第一次去临城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找他们以前住的地址,在好心人的提醒下失望地得知这栋楼的主人早已搬了家,只好败兴而归。

    第二次他接连蹲守了临城最顶尖的几所初中,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临大附中的放学高峰期,在茫茫人海中一眼便找到了正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的陆凝天。

    他抿唇笑了,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第三次,这回谢逾非鼓起了勇气打算找陆凝天说清楚,他站在偏远的白墙边,这边是陆凝天出校后回家路上的必经之路,谢逾非百般思虑着说辞,但他没等到陆凝天,而是等到了她的父母。

    范正清肃然道:“你要找凝天?”

    谢逾非向来灵光的思绪突然卡壳,在两人如炬的目光下低下头。

    “谢逾非,当年的事我们夫妻俩是有错。”范正清瞥他一眼,“但是,你好像也有责任吧?”

    他只敢低着头,他知道。

    “所以,别再出现在她眼前了。”

    于是往后谢逾非再也没有来过临城。

    许多空地建起了高楼大厦,临城的繁华程度比年少时有过之无不及。

    墙壁掉了漆,谢逾非摸了摸斑驳的墙面,手上沾满了白色的细灰。

    两家离得近,小时候陆凝天常常翻越这面墙来找他,谢逾非一听到“吱吱”声,抬头就能看见咧开嘴笑的陆凝天。

    “谢老板?”

    谢逾非身躯一震,慌张回头,一辆款式比较久远的黑车停在路边,陆凝天虚靠着发烫的车门,手里拿着刚刚摘下来的墨镜,一脸讶异。

    ……

    谢逾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因为无措手指来回抠着膝盖,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为好。

    陆凝天游刃有余地握着方向盘,谢逾非觉得她此刻的气质恍如变成另外一个人。

    “谢老板怎么来临城了?”陆凝天难掩好奇,在看到自家房子外站了个人,还以为是小偷,正打算当场抓贼时,小偷露出了他漂亮的侧脸,陆凝天瞪大眼睛。

    “嗯…来找一个朋友。”商场上战无不胜的谢逾非此刻就像一个初来乍到的菜鸟,手脚畏畏缩缩,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他依旧觉得浑身燥热,那颗一直上提的心怎么也放不下。

    “你呢?”谢逾非干巴巴地反问。

    “啊,我爸妈说打算把家里的房子租出去,就你刚刚站着的那栋。”陆凝天随口一说,一边的谢逾非顿觉脸上一热,正想着找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陆凝天再次开口:“谢老板你是对那栋房子感兴趣吗?我可以帮你问一下我爸妈,虽然我感觉他俩并不会同意。”

    谢逾非偷偷松了口气,“那算了,我再看看其他的。”

    气氛乍然安静下来,坐上车前谢逾非头脑发昏只说随便逛逛,看着陆凝天左转又左转,街边都是他所熟悉的景色,谢逾非心底蓦然萌生了就这样一直开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的荒唐想法。

    因为道路施工车道骤然变窄,陆凝天开车十分谨慎,被众多素质差的轿车强行插队,她愤愤地低骂几句,突然想到自己的上司还坐在旁边的副驾驶位又讪讪闭上嘴。

    可恶啊,自己怎么头脑一热主动邀请他了?

    谢逾非瞧着驾驶座上的人秀眉紧皱,在心底一一记下来车牌号,眉眼里浮上了一丝怒气。

    轰鸣的轮胎摩擦声自不远处袭来,比庞大的车身先来的是刺眼的灯光,陆凝天被刺得眯了眯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大白天开个屁的远光灯!神经病啊!”

    重型货车车身呈鲜亮的漆红色,轰隆隆的气势恍若大海涨潮,陆凝天只能看见车窗对面一道模模糊糊的轮廓,巨大的惊惧却从心底升起并蔓延到全身。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漆红的车头、鲜红的血液、司机夸张的笑容……

    陆凝天抖着身子,手指无力地松开了方向盘,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