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
Peace,是她社交理念的核心内容,没有必要的麻烦她不想挑起。

    她和江默辰的相处,目前是她想去维持的状态。

    一路沉默,直到张助理将他们再单元楼的门前放下去停车,两个人也没能轻易开口。

    只是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于是在凉风中僵持了不到一分钟,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默契地递出了自己的左手和右手。

    这顿晚饭只有三个人,正如江承东所说,这家人,只剩了她们母女俩。

    孙禾倩之前在美国闯荡,遇到了一个父亲,后来祖父命令他回国照顾妹妹,父亲便跟着母亲一起回了中国。

    孙尤里记事后,母亲并没有和祖父小姨有什么来往,听说祖父已经去世了,但情谊太浅,孙尤里根本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从前只是好奇,父亲真的情愿孤身来到陌生的国家,只为了什么爱,什么情?

    后来父亲出轨了,父母离婚了,她就不好奇了。

    和在江家吃饭的氛围截然相反,这里唯一的那位长辈对她可以说漠不关心,仅有的几句话也是对江默辰的询问和交代,好像没什么她在乎的。

    说起他们计划的蜜月旅行,孙禾倩有了些反应,看了一眼孙尤里。

    费城—芝加哥—纽约,江默辰的工作地点是纽约,孙尤里要去的则是费城,而芝加哥的孙尤里私心想去的地方,江默辰听后便表示他也想去散散心,最后再一同前往纽约。

    父亲现在大概就在纽约。

    孙尤里的艺术天赋来自于父亲,一个浪漫男人,再美国做钢琴教师的意大利人。

    年幼时,除了强迫自己斩断对父亲的思念,她什么都做不了,自断手脚一般。她痛恨那个人,也同情母亲,爱上一个浪漫而无能懦弱的男人。

    一个人可以为爱情辗转到异国他乡,也可以为了爱抛弃妻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想看到孙禾倩又和自己较劲。

    可能说什么,说自己不会去找那个人,自己也恨他,解释这件事未免有点好笑。

    倒是江默辰一直和孙禾倩攀谈,发起一个一个无伤大雅的话题,谈到双方见面那日、婚礼那天,还有她们关于蜜月的安排。

    编造他们两个同居时有多和谐,孙尤里听了都觉得假,哪有真夫妻不吵架的。

    他一定察觉到母女之间怪异的氛围,说陌生算不上,剑拔弩张也算不上。但是他看自己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

    江默辰对别人的家务事他并不关心,但今天的孙尤里格外地不同,他一切的探究都源自于她无法掩藏的逞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时她在面前瞌睡的样子,感觉她柔软了许多,让他心里酸酸的。

    他尽力地活跃着氛围,但总感觉此刻紧绷着一根弦。他好不容易才忍下想好好问问尤里的心思,不然她一定会笑他多管闲事。

    和孙禾倩说好下一次复诊,收拾好厨余碗筷,两个人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沉默,只有斑驳的路灯能扫进车窗侵入内部。

    脑子里有一句话在循环播放,那是母亲最常说的一句话,“为什么不能更好。”

    孙尤里对母亲的情感一直有些复杂,她觉得或许只是一种普遍的家庭困境,孙尤里在出国之前的18年里几乎得不到孙禾倩的认可。而18岁后,在尤里漫长的寻得自洽的过程中,她与孙禾倩却变得不再像一对母女,孙禾倩不再针锋相对,孙尤里却也始终无法与她亲近。

    母亲的漠视多可怕,她的哺育是有倒刺的鞭子,以为爱是真的,但是伤痕也是。

    面对高额的培训费用,孙禾倩用了全身的力气将孙尤里送到国外,是她最无法直视、无法承受的地方。

    就算她不要再攻读艺术类,找一个地方打工为家庭缓解压力,孙禾倩终于忍无可忍将情绪与盛怒倾倒而出。

    高二那年艺校老师向她介绍了国外的教授,孙尤里开始了国外国内两头飞的日子,每次回家看到孙禾倩,都能感受到她更苍老了一些,头顶增长的白丝告诉尤里她的劳累。一边是孙禾倩不容拒绝的眼神,一边是令她难以心安的专业学习,尤里在两边压力下度过了最后的两年。

    八月份,她收到了目标院校的offer,尤里终于痛哭一场。

    就算她如今独当一面,每每面对孙禾倩,心里也总是像麻绳一样拧巴。

    她始终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我的妈妈爱不爱我”,是她始终没有结论议题。

    但是她现在不会轻易痛哭了,她觉得她没那么在乎了。

    “别再看我了。”

    为了躲避这道目光,孙尤里一直把头转向窗户。

    蓦自回头,迎上江默辰的淡笑。

    不带有调侃,而是如沐春风、盈满善意:“可以抱抱我。”

    孙尤里却被刺痛:“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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