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在空气中画出来一个词:阴谋。

    果不其然,人的第六感总是最准的。

    放学后的夕阳把教室染成了蜜色,宋嘉誉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身边忽的飞过一道光影,他来不及看清是谁,就只捉住了后排小林的声音:“洲哥你飞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江栩洲?

    宋嘉誉的目光追到教室门口,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哗啦拉上,教室里的一片嘈杂被抛去身后,宋嘉誉走出教室。

    城市里的大街小巷总是会在稍晚些的时候变得热闹起来,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洒出来,摊贩的叫卖和人们闲谈的笑嚷翻过学校的后墙,钻进了宋嘉誉的耳朵里。

    视线钉在墙体的最高处,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翻过去。

    想想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自从坦然地接受了被霸凌的事实后,宋嘉誉再也没逃避过那些人。

    肮脏低俗的谩骂和凶狠的拳脚日复一日变得习以为常,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过去,可便有自以为正义的神经病要窜出来,把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漠然心态搅和成一团乱麻。

    最早搬来的那些方便翻墙的杂物不知何时已经被清理干净,这堵高墙现在让宋嘉誉无从下手。

    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蹭了蹭,他仰起头大概目测了一下高度,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试着助跑起跳。

    随着脚尖碾过墙边的碎石子,双手把上墙头,掌心瞬间被硌得生疼。

    宋嘉誉借着冲劲跳起往出翻,墙头的碎玻璃擦过校服后背,再落地时他重心没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妈的傻逼江栩洲。”

    低声怒骂了句,他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可忽又觉得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要骂江栩洲?又为什么今天要再跑来翻墙?

    不知道。

    风里飘来小吃摊上的香气,宋嘉誉的肚子被勾出“咕噜”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他才发现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回家是与小吃街相反的方向,启程的步子有些沉,好像真的饿得有些没力了。

    今天的路似乎变得长了些,走的有些久了,路灯次第亮起,把影子揉得忽长忽短。

    街边的音像店播放着早些年的华语歌,旋律黏糊糊的,很熟悉,是初见时被江栩洲弄坏掉的那盘音乐磁带。

    《大约在冬季》,1987年发行,是齐秦仅用15分钟就写下的一首情歌,是希望跨越港台寄到王祖贤手里的一封情书。

    宋嘉誉初听这首歌是刚被宋先生捡回来的时候。

    孤儿院的孩子不曾习惯富裕的生活,天鹅绒的被子盖在身上轻飘飘,睡不着,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

    后来,是两个乌青的大黑眼圈吓了宋太太一跳,当天就送了一副随身听给宋嘉誉,说听人讲听歌可以助眠。

    音乐磁带是去店里买的,宋太太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音乐,怕买错了。

    但其实宋嘉誉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歌。

    《大约在冬季》是从一排整整齐齐的陈列里,随手抽出来的一盘。

    那时年少,未经情事,听不明白歌词里的辗转,只觉得旋律稳妥,像老人摇着蒲扇哼出来的调,便拿来当了安眠曲。

    到后来,知晓了情歌的意思,也只是用张贴纸把表面的歌名遮住,依旧不懂那些情爱。

    磁带坏掉的那天夜里,简直难熬。

    辗转反侧,睡着又醒来,还是盖不惯那一床天鹅绒的被子。

    音像店大概是远了,歌声只剩下个尾巴。

    家在远处出现。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应该晚些了,路灯都亮全了。

    窗没透出来哪间房的灯光,好像没人在。

    钥匙唤开门锁,扑面而来的黑在预料之中,宋嘉誉伸手摸到玄关的开关,随着“啪”的一声,暖黄的光漫开来,把屋子打亮半片。

    “咕噜”

    换鞋时,肚子发出一声抗议,宋嘉誉饥肠辘辘,他把书包随手撂在沙发上,就开始翻找能吃的东西。

    奇怪的是,这个家好像被人洗劫过一般。

    倒不是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一点能进嘴的都没有。

    宋嘉誉在厨房里一边翻着橱柜,一边自言自语:“我记得这里还有小半包面包来着,去哪了?”

    家里有老鼠了?

    宋嘉誉皱眉关上橱柜,肚子咕噜噜叫,他挠挠后颈转身准备要回房间去,打算把这点饿劲儿生扛过去,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拖沓的声响。

    路过客厅时,书包带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像条蔫蔫的尾巴。

    肚子又咕噜叫了声,比刚才更响,像只小兽在喉咙里扒拉。宋嘉誉突然顿住脚,视线落在书包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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