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江栩洲看到的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宋嘉誉。
江栩洲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冷白的光线转了一圈再次打到宋嘉誉的脸上:“你的额头在流血。”
回答他的是鞋子踩过积水的声音,霓虹灯光把宋嘉誉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不谢谢我吗?”
宋嘉誉停住脚步:“你不来他们也不会打死我。”
江栩洲冷笑:“呵,你还真是......”
舌尖从唇缝间舔过,唾液黏腻的濡湿唇纹,话语被斩成了半截,因为江栩洲不知道要用那个词来形容宋嘉誉。
江栩洲:“我看见那个黄毛的兜里揣着把小刀。”
宋嘉誉:“所以?你以为他们要弄死我?”
江栩洲耸耸肩:“万一呢。”
宋嘉誉忽的在脸上挂起假笑:“那你人真好,还会担心我死掉。”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看的江栩洲浑身不自在,他不由的话锋一转,开口吐槽:“你笑起来好丑。”
宋嘉誉给他回礼:“谢谢,你的每一句话也都很贱。”
再后来,两人分道扬镳,江栩洲照原计划泡进了网吧里,宋嘉誉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等江栩洲玩够了回到家时,宋嘉誉已经一身干干净净的坐在客厅里看书,家里的其他人皆是日常的状态,好像全然不知发生在宋嘉誉身上的事。
只有江栩洲知道,宋嘉誉最后跟他说:“他们不会弄死我的,给他们钱的人没让他们弄死我。”
这场篮球赛赌约的发起人是隔壁班体委,他心眼子正,向来玩得起,他爸今早塞给的十块零花钱他全掏出来:“呐,不够先欠着。”
江栩洲正回视线,接过钱随手塞进兜里:“我输金可就收一次,要账麻烦的很,下次赌了再补。”
大课间彼时还没结束,江栩洲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添进那十块里,请人吃冰糕。
两块钱一袋的239冻得硬邦邦,小林从冰柜里一连扒出来七八袋,把自己的一袋叼在嘴上,再顺着人手塞一袋。江栩洲付过钱,把239往墙上砸,砸的墙皮都掉下来,冰块才碎了零星,袋子咬开个口子,他把冰碴往嘴里挤。
“咱们班谁老挨欺负?”江栩洲用胳膊肘撞了撞小林。
“问这干嘛?”小林还在奋力砸着239,讲一嘴蹩脚的普通话。
江栩洲耸耸肩:“没什么,就刚才听见人说什么三班的,野小子,又让拖到厕所了。好奇,八卦一下。”
小林终于把239砸碎,一股脑塞了满嘴,冰的嗷嗷呜呜说不了话,隔壁班体委接上话茬:“就你们班那个叫,啧,叫什么来着,宋,宋......”
见他宋了半天都没宋出个名堂来,江栩洲直接接了话:“宋嘉誉?”
“哎对对对!就是他,宋嘉誉,咱年级出了名的野小子,老挨收拾就是他了。”
“为什么叫野小子啊?”
小林嘴里的动作快,三两下就搞完了一包,然后把手上的黏腻悄咪咪往旁边人身上抹:“他爸妈不是亲的,他是在垃圾堆边上被捡回去的。”
江栩洲把239翻了个滚,顺着密封的印子撕开,用牙刮冰碴下来,舌尖沁开甜丝丝的味道,他的视线瞄去教学楼二楼最右边,只一秒便收回。
被小林抹了手的那人惊跳起,用臂弯钳住小林的脖子:“侧呐!你个小瘪三,上回我妈用皮带抽的我呀!”收拾完小林,他看向江栩洲,接着科普:“七班的那帮子混混平时在学校里嚣张死,老欺负人,挨打最多的就是他。巷子,厕所,有角落头的都是作案地。”
据他们所述,宋嘉誉是个怪人,一个怎么都不会吭声的怪人。
校园霸凌是极具罪孽的存在,人为应对的方法自始至终只有两种:忍气吞声把眼泪关进肚子里,以及蓄势反击纵使结果不了了之。
但宋嘉誉是第三种。
被冷水泼了满身会淡定的走进小卖部里买纸巾,被扔掉学科书就找老师补新并讲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连被踹倒在厕所隔间拳打脚踢,也只是安静地扒着墙站起来。
不同于被迫隐忍的那类人,他像是天生就声带残疾的哑巴,皱皱眉头是对感知的唯一表达。
江栩洲:“你们怎么知道他是捡来的?”
“隔壁三年级欣欣讲的呀!”
“欣欣?”江栩洲觉得耳熟。
小林挣脱束缚,抬手揉揉脖子,五官挤在一起:“三年二班的宋欣欣啦!啊!小赤佬,弄死老子就报警把你抓进去牢底坐穿!”
三年二班的宋欣欣。
江栩洲想,应该不是。
大概是同名同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