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掠过枯枝,发出沙哑的啼鸣,几片枯叶终于承受不住,打着旋儿落入泥泞。
水滴从屋檐潸然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坐落于修真界边缘的忘尘茶馆,破旧茶馆,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台下三教九流聚集。
“今日不说英雄,不论豪杰,单表一位千古罪人!”说书人嗓音嘶哑,眼神却闪着异样的光,“乃是咱们修真界千古未有的怪胎!”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说他天纵奇才?”说书人猛地提高音量,“可他三次救世,三次皆败!所过之处,灵气枯竭,邪祟丛生,遗祸无穷!”
角落里,一个满脸风霜的散修咂了咂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腰间佩着一柄残破的弯刀,手上布满老茧,显然是个在刀口上讨生活的老江湖。
“说他是个废物?”说书人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压低,“偏又有人传闻,他掌握了直指长生大道的无上秘法,得之可窥天道!”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那老散修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死了?真就这么死了?可惜了……俺老胡可是亲眼见过,他当年全盛时期,于万丈断龙崖前,面对魔潮,仅仅一指……就那么一指!崖崩江断,百里魔物灰飞烟灭……那风采……啧啧……”
他摇了摇头,又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追忆与难以言说的惋惜。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修士"啪"地一拍桌子,满脸倨傲地打断:“哼!一个失控的疯子罢了!你看看他走过的地方,哪个不是寸草不生?死有余辜!”
这年轻修士衣襟上绣着流云拱日的徽记,正是当今修真界执牛耳的第一大派天机阁的外门弟子。
他环视四周,见众人大多被他的气势和身份所慑,纷纷避开目光,更是得意洋洋,仿佛诛杀那罪人的荣光也有他一份:
“就凭他?也配称救世?我看是灭世还差不多!依我看,天机阁清查其一切关联,正是为了永绝后患,维护修真界太平!”
茶馆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闻言,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压低声音:“嘘!莫要直呼其名啊!”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形的怪物,这才用更加微弱、带着恐惧颤抖的声音继续道:“老朽……老朽听祖辈说起过,那人……邪性得很,不能以常理度之……据说,他能……能从镜子里听到世间呼唤他真名的人……但凡提及,必生不祥!”
这话说得阴森,配合着茶馆外呜咽的秋风,竟让在场众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就在这纷纷扰扰之中,茶馆最阴暗的角落,一个身披陈旧斗篷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斗篷下,褚逸兰的嘴唇无声翕动:“听见了吗,溪芜?我们都死了,死得轰轰烈烈,臭名昭著。”
罪人,疯子……他们用无数骂名将他覆盖,甚至不愿去探明真相。明明他最初,是在众人期望之下诞生的救世主,最终却只是那些人手中的傀儡。幸好,他已挣脱。
他不要必死的,被操控的人生。
褚逸兰端起粗陶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借这个动作压下翻涌的心绪。
茶水中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溪芜依旧沉默。这沉默让他想起三个月前,堕神崖上狂风呼啸,几位隐世老祖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时的场景。
“作为预言中的救世主,救世乃你的命运,生死由不得你!”
“无法被掌控的救世主……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们可以……再创造一个听话的人偶。”
记忆如潮水涌来,又被他强行压下。
突然,褚逸兰对面,一个一直趴在桌上、看似醉醺醺的汉子,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没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直勾勾地盯着褚逸兰,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僵硬、不似活人的笑容。
“找……到……你……了……”
几乎是同时,褚逸兰腕间的镜痕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共鸣?
那汉子猛地掀翻了桌子,木屑纷飞中,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隐约有无数细密的、如同镜面碎裂般的纹路在急速蔓延、发光!
“镜傀!” 脑中,溪芜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竟然将活人炼成了追踪你的[镜子]!快走,这东西一旦被激活,方圆百里内的其他[镜子]都会感应到!”
茶馆内顿时大乱,茶客们惊慌四散。
那“镜傀”无视他人,四肢着地,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态,如同蜘蛛般朝褚逸兰疾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