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大营的人陆陆续续渡了湪河,若高橫真要发难,虽不见得会真出什么大事,但也是个难缠的麻烦。

    顾闯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将他可能有的歹念,扼杀在萌芽处。

    “杀了他?”听罢顾闯的打算,顾淼悚然一惊,“阿爹三思而后行,高橫是高恭的儿子,再不济,也是亲骨肉,阿爹岂能说杀就杀。”

    他是个病秧子,他也没几年活头了。

    鲁莽与冲动迟早害了阿爹。

    顾淼生生压下了这后半句。

    顾闯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一侧的齐良出声道:“将军何不先剪除羽翼,再看高氏可有后招,静待此一时。”

    齐良说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顾闯的脸色,凉危城后,这几日来,顾闯身上的杀性又重了几分。

    顾闯的脸上果然又露出了几分不耐:“老子早就受够了高家的虚伪,他以为送两个儿子来,就能息事宁人了。从前我们在观台城,死的人便可以一笔勾销了么?”

    顾淼听得一怔,观台城,她险些都忘了。

    在这脆弱的,短暂的联盟之前,顾闯和高恭在观台城打过一场,高恭是区区险胜,两方都死了不少人。

    阿爹一直记着这个仇,此仇还未报。

    齐良敛了神色:“还望将军以大局为重,一旦南地平息,何患再无来日。”

    欲报此仇,尚有来日。

    顾闯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掀帘而去。

    这里是中军大帐,他一走,顾淼也不便多留了。

    她拱手道:“齐大人,我先告退了。”

    齐良定定看了她一眼,忽道:“顾远,高橫不见得奸邪,而高檀也不见得软弱,与高氏联盟是权宜之计,你晓不晓得这个道理?”

    齐良说话总是这般弯弯绕绕,可他话中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他让她与高家保持距离。

    毕竟,前几日,她去探了高檀,方才知晓了南衣巷。

    “我知道了。”说罢,她转身就走,没再去看齐良的脸色。

    此一待,便是过去了半月有余。

    高橫一直没有收到湖阳的消息,南衣巷也没有人再传消息来,压根不知他的书信有没有送到居夫人手中。

    高橫心急如焚,心知事情大有蹊跷,而偏偏顾闯今日邀他去回五山打猎。

    回五山毗邻邺城,以北二十里,隆冬时节,山中凄清,鲜有猎物,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顾闯没有给他说“不”的机会,高橫只得接过军士递来的黑裘,跨上了他牵来的一匹黑马。

    走到营地外,他才远远看见高檀骑马,自另一侧而来。

    多日未见,大病初愈,他的脸孔看上去瘦削了些,眉眼深邃,更显锐利。身上的襕衫半旧,可是外罩的黑裘乃是营里的东西,分明与他身上的制式一般。

    然而,高檀的视线撞上了他,却一紧手中的缰绳,勒马而停。

    他是何意?他在疑我?好一个庶子!

    高橫惶惶之余,又觉一股怒意直上心头。

    他使劲夹了夹马肚子,马蹄声响了起来,可他还没走到高檀马前,一匹白马斜插了进来,马上竟是齐良。

    齐良熟稔地停在了高檀身侧,目光分毫没瞧高橫,旁若无人地对高檀道:“观高公子气色好了不少,今日围猎兴许能有所获。”

    高檀何时同齐良这般交好?

    高橫惊疑不定地望向两人,忽听身侧传来重重的一声喷鼻声,惊得他扭头一看,来人也是寻常军士打扮,可是外罩白裘衣,马鞍一侧悬着一柄乌木长弓。模样生得唇红齿白,脑后的乌发扎了个马尾,他的目光也落在不远处的高檀身上,可他皱着眉头,分明也是一脸不悦。

    高橫认得他,他是在靶场见过的顾远!。

    顾淼察觉到一侧投来的视线,随之望去,见到了高橫,耳边却又听不远处的齐良对高檀笑道:“你脚下乃是良驹,唤作‘雁过千山’,将军特意将此马留给了你。”

    “将军大恩。”高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