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冻
    在感知到动静后,沈云携慢慢抬起头,敛眸。

    “小...娘?”

    是这般唤吧?

    她不习惯,只得依照原主记忆,照葫芦画瓢。

    杨氏身着素色衣裳,她怀里还抱着女娃娃,小七被一层层毛茸小袄包裹着,暖烘烘的。

    她睡得十分香甜,不知外头如何一番腥风血雨。

    一见到沈云携,杨氏眼眶泛红,忍不住掉眼泪,擦都擦不掉。

    沈云携一下就清楚她是泪失禁体质。

    “您怎会来?”

    杨氏将小女儿交付给红果,又从红果手上接过一件披风,她蹲下身去,为沈云携仔细稳妥盖好,生怕留下缝隙冻着她。

    “...若是大夫人知晓,小娘定然少不了一番折辱。”

    她清楚杨氏的处境窘迫,日子也不好过,说不好听些总归是寄人篱下。

    沈云携今时不同往日,她已是国公府的人,沈岐再怎么着也不会拿她怎样。

    杨氏一直认认真真为她盖好每一处地方,话倒未多言一句,沈云携低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对不住,小娘。女儿把你也一并拖累了。”

    她真的后悔了。

    要是再留点心眼,再多点冷静,也不至于造成这个局面。

    “何谈拖累?”

    完了,杨氏也与她并肩同坐,她们母女俩靠在一起,外头下着大雪,刮着狂风,柴房里虽未点任何取暖炭火,可二人相依相偎时,却是温暖可抵御寒冷。

    她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放得很遥远,仿佛透过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娘只是在想你儿时的样子。”

    “儿时?”

    谈起这个话题,沈云携记忆空白一片。

    “记得在你五岁那年的冬季,也是这般天寒地冻,不知何种缘由,你异常饥饿,常常在深夜里偷偷下床寻吃食,一个不小心便是溜进了小厨房,吃了准备至明日的早食,大夫人发现了,将你逮出来罚你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初时,我很担忧你,你还那样小,哪受得了这种鞭笞?我便一晚派人守着你,我一夜未眠向上天祈祷。”

    “不知是否老天爷护佑,你坚持了下来,身上无病无痛也无伤,还蹦蹦跳跳的,我放下了心。”

    随着杨氏的一字一句落定,激发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沈云携也能查看到从前,一幕幕闪现。

    “你站在我床前说,阿娘,我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肚子饱饱撑撑的,可以给您做药引子,您抽我的血吧抽我的吧。”

    她迫不及待的伸出一截手臂,放在杨氏眼前,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

    那时,杨氏落泪哭泣。

    原主知晓,杨氏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特别是生了她之后,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养,还不一定起效。

    当时府中要节省花销,免除不必要的消费,大夫人当时嫌她太浪费银两,便擅作主张停了她的昂贵药材,只剩下一些基本廉价的装装样子,好掩人耳目。

    可这哪够啊。

    于是,杨氏的身子骨愈发一天不如一天,贴身丫鬟懂得一点儿医术,为她请了脉。

    她说,姨娘如今身体每况愈下,需要以血补血,没有什么鸭血猪血来滋补的话,怕很难熬过。

    这话,碰巧儿被原主听了去。

    原主还问那个丫鬟,她放血给小娘喝,行不行?

    丫鬟没把她的童言稚语放在心上,对她言论有些讶异,却也笑着回:小姐太小,且还孱弱,万万不可。

    一听,原主瞬间明白是何种意思。

    她拼命吃拼命吃,只为有此资质,也是年纪小,太天真。

    话到此处,沈云携一下全都想起来了。

    她在小厨房偷吃,肚子疼得趴在地板上直打滚,可她还要不停进食,即便生理性呕吐,她也要忍着,咽回去。

    她小小一个,躲在角落里,边吃边哭。

    被大夫人逮住那次,她抹干净眼泪,一言不发。

    老嬷嬷把她按在雪地里,她跪了,外面风雪很大,她抬起头,伸手接住一片又一片柔暖的雪花。

    好温暖。

    她是这样想的。

    那一夜,她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冰冻,反倒跟个没事人似的。

    可其实,她患上了冻症。

    每到冬日便会发作。

    她怕冷。

    冷得蜷缩成一团,抖得十分厉害,盖多少床棉被都不足够。

    冷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等到另一日,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又是另外一番精神。

    这一切,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

    思及此,一股莫名寒意,从沈云携脚底传进来,渐渐蔓延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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