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依旧靠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狐裘松垮地披着,里衣的襟口微微敞开,露出缠绕在肩胛处的洁白纱布,隐约可见其下微微渗出的、刺目的红。他闭着眼,眉心微蹙,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愈发苍白,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脆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藏海身上,那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明锐利。
“侯爷。”藏海在距离软榻几步远处停下,垂首行礼,声音刻意保持着平稳。
“过来。”庄芦隐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伤后特有的虚弱感,却依旧不容置疑。
藏海依言上前,目光落在庄芦隐肩胛的伤处,那抹血色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他想起父亲说的“箭簇入骨”,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是为了救他父亲才受此重伤。那份沉重的恩情,此刻化为具体的视觉冲击,让他先前筑起的心防,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听闻……侯爷伤口不适?”藏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尽职的下属在关心上官。
庄芦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动了动受伤的那边肩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抬眼看向藏海,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暗示:“纱布似有些缠紧了,气血不畅,劳烦你……看看。”
藏海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他哪里懂得看什么伤口?这分明是……
他看着庄芦隐苍白的脸,看着那纱布上刺目的红,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恩情如山,此刻若断然拒绝,于情于理,他都站不住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步走到榻边。靠近了,更能闻到那浓重的药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庄芦隐本身的凛冽气息。
“属下……粗通皮毛,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侯爷恕罪。”他低声道,算是应下了这荒唐的“请求”。
庄芦隐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重新闭上眼,将头微微后仰,靠在软枕上,一副全然交由他处置的姿态。
藏海伸出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庄芦隐狐裘的系带,将那厚重的裘衣褪至腰际,然后,目光落在了那缠绕的纱布上。
纱布包扎得颇为专业,只是靠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确实因动作牵扯而微微移位,边缘渗出的血迹也更为明显。藏海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解那纱布的结。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庄芦隐颈侧的皮肤,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如同触电般,想要缩回,却又强行忍住。他能感觉到庄芦隐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那闭着眼的面容,在跳跃的灯火下,轮廓显得格外深刻。
终于,纱布被解开,露出了其下的伤口。那是一道狰狞的箭伤,虽然已经缝合,但周围依旧红肿,方才的牵扯让一两处针脚微微裂开,渗着血珠。藏海虽然不是医师,也能看出这伤势确实不轻。
他看着那伤口,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这个男人,位高权重,杀伐果断,此刻却因救他父亲而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这份认知,让他心中对庄芦隐的畏惧与抗拒里,不由自主地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拿起旁边矮几上备好的干净纱布和伤药,动作生疏却极其小心地,为庄芦隐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重新上药。他的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红肿的伤处周围,尽量避免触碰到伤口本身。
整个过程,庄芦隐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仿佛真的只是在忍受疗伤的不适。但不知为何,藏海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正隔着眼睑,将他所有细微的紧张与慌乱都尽收眼底。帐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紧绷的呼吸声。
当藏海终于将新的纱布重新缠绕好,打好一个略显笨拙的结时,他暗暗松了口气,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他低声道,准备退开。
就在这时,庄芦隐却忽然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精准地覆上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藏海浑身一僵,猛地抬眼。
庄芦隐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目光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太多藏海看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欣赏,更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手法生涩,”庄芦隐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摩挲着藏海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但……甚合吾意。”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抵藏海的心尖。那触碰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命令,而是一种更直接、更露骨的宣告。
藏海想要挣脱,手腕却被不轻不重地握着,那力道带着伤者的虚弱,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