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灯火如豆,藏海正就着灯光查看明日施工的节点图,脸上还带着忙碌后的倦色。
“父亲?”见蒯铎进来,藏海有些意外,连忙起身。
蒯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却有些焦躁地在帐内踱了两步,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开口:“稚奴,你……你近日与平津侯,是否走得太近了些?”
藏海一愣,随即笑道:“爹您多虑了。侯爷只是赏识儿子的才能,多有倚重和关照罢了。您看,这隧洞工程若非侯爷力排众议,儿子哪有施展的机会?”
“赏识才能自是好事,”蒯铎眉头紧锁,“可为父观侯爷对你……那关切,似乎已超出了寻常上官对下属的范畴。亲自拂尘,众目睽睽之下执手上药……这,这未免太过……亲昵。”
他斟酌着用词,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但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藏海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底那被刻意忽略的异样感再次浮现。他想起侯爷为他拂尘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上药时那不容挣脱的力道和周围人微妙的目光……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散。
“父亲,侯爷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行事光明磊落,且他府中妻妾皆全,还有两位公子,往日也不曾听说有过这方面的癖好……或许只是性情使然,不拘小节。且侯爷对儿子有知遇之恩,信任有加,儿子岂能因这些细枝末节便妄加揣测,寒了上官之心?”他语气诚恳,带着对庄芦隐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维护。
蒯铎看着儿子那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目光,知道他现在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豪情和对伯乐的感激,自己再多说,恐怕反而会引起他的逆反心理。他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藏海的肩膀:“总之……你心中有数便好。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太过依赖。”
送走忧心忡忡的父亲,藏海重新坐回案前,却有些心绪不宁。父亲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他并非愚钝,只是先前一直沉浸在施展抱负的兴奋中,刻意忽略了那些不寻常的信号。
如今被父亲点破,一些细节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侯爷看他的眼神,似乎总是格外深沉,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专注,不像是在看一个得力的下属,倒像是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侯爷赐下的饮食、衣物,总是特别合他心意,甚至比他母亲赵上弦还要细心。
侯爷与他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靠得很近,那低沉的嗓音和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总会让他莫名地心跳加速,耳根发热。
还有那次晚膳,侯爷那与平日威严截然不同的、放松而愉悦的低笑……
藏海越想,脸颊越烫,心底也越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告诉自己:侯爷是君子,是英雄,是自己效忠的对象,不可心存亵渎。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悄然生根发芽。
没过几日,发生了一件小事。军中一位与藏海年纪相仿的书记官,因钦佩藏海的才学,常来请教问题,两人相谈甚欢,偶尔也会一同用饭。这日本是约好一起讨论一份文书,那书记官刚走到藏海帐外,便被庄芦隐的亲兵拦下了。
“侯爷有令,藏先生督造工程辛苦,需静心休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那书记官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离去。
这话后来辗转传到了藏海耳中。他起初并未在意,只觉得侯爷是体恤他劳累。但旋即想起,似乎自他住进这旁边的小帐后,除了父亲和侯爷本人,几乎再没有其他人能轻易靠近他的营帐。平日里与其他将领、文书的事务交接,也多在公事帐中进行,极少有人能像那位书记官一样,寻到他的私帐来。
一种被无形圈禁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
再结合父亲那日的提醒,藏海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
侯爷对他,的确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并非简单的上官对下属的赏识,也超越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那是一种更加强势、更加独占、带着明确界限的……标记。
藏海坐在帐中,望着跳跃的灯焰,心乱如麻。他回想起侯爷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深沉专注的凝视,每一次超乎寻常的“体贴”……原来,那都不是他的错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攫住了他。他敬重侯爷,感激侯爷,甚至带着几分孺慕之情,但从未想过……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不同”。
他该怎么办?
继续装作不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特殊”的关照与提携?可他心底那点读书人的清高与警觉,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明显别有意味的“恩宠”。
直接向侯爷挑明?且不说他根本不知如何开口,单是想到可能面对的后果——或许是侯爷的震怒,或许是那深沉目光下更直接的掠夺——就让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