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在片场又变回了那个吹毛求疵、声如洪钟的“片场暴君”,对着任何一个细节瑕疵都能喷火。但全剧组的人都隐隐感觉到,庄导对那位年轻的新人演员藏海,似乎格外……“宽容”?
这种宽容并非降低要求,相反,庄芦隐对藏海的要求近乎严苛,一个眼神不对都能NG十几遍。但不同的是,他从不对藏海咆哮,只是沉着脸,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讲戏、示范,直到藏海呈现出他想要的效果为止。那种专注的、甚至带着点引导意味的严厉,与其他演员感受到的纯粹高压截然不同。
最后一场戏,是“少年星穹”在山巅仰望星空,许下探索宇宙宏愿的镜头。
夜戏,山顶风大。
藏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戏服,在鼓风机和灯光下,按照要求做出仰望、憧憬的表情。他的鼻尖和指尖都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真的穿透了夜空,看到了无垠的星河。
庄芦隐坐在监视器后,紧紧盯着屏幕里那张被光影勾勒得无比纯净又坚定的脸。镜头推进,捕捉着藏海眼中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好奇、敬畏、向往、以及那破土而出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卡!”
庄芦隐盯着回放看了足足三遍,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刚刚从戏里抽离、正裹着助理递过来的羽绒服、小口喝着热水的藏海身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但在常年见他黑脸的剧组人员看来,无异于冰山融化。
“过了。”庄芦隐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少年星穹,杀青。”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杀青,但藏海在剧组谦逊努力的态度和肉眼可见的灵气,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藏海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朝着四周的工作人员鞠躬道谢。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了监视器后的庄芦隐身上。
隔着忙碌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藏海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带着完成工作的如释重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庄芦隐的心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撞了一下。他朝藏海微微颔首,算是肯定。
当晚,剧组在一个安静的餐厅安排了小型的杀青宴,主要是欢送几位戏份结束的演员,藏海也在其中。
庄芦隐作为总导演,自然在场。他坐在主位,大部分时间都听着其他人聊天,偶尔才插几句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斜对面的藏海。
年轻人换下了戏服,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在一群或成熟或圆滑的演员中,干净得像一滴水。他话不多,别人cue到他时,才会微笑着回答几句,礼貌又得体。有人向他敬酒,他也只是端起果汁,歉然表示自己酒量浅,用果汁代替。
庄芦隐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模样,再想起他在自己面前那偶尔流露的小狐狸尾巴,嘴角就忍不住想往上翘。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有人起哄让庄导讲几句。
庄芦隐端起酒杯,例行公事地说了些感谢剧组、期待成片的话。最后,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藏海,补充了一句:“也感谢几位年轻演员的付出,特别是藏海,很有灵气,未来可期。”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众人都有些惊讶,随即纷纷向藏海投去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
藏海站起身,端着果汁,脸上适当地泛起一层红晕,眼神清澈地看着庄芦隐:“谢谢庄导的肯定和指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得到业界大佬夸奖后受宠若惊的新人,完美无瑕。
杀青宴接近尾声,众人开始陆续告别。
藏海也起身,准备和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道别后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庄芦隐发来的微信。
【在停车场B区,黑色越野。】
信息简洁,一如他往常的风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藏海的心跳悄然加速。他面上不动声色,和众人一一道别,然后才背着双肩包,独自朝着停车场走去。
夜晚的停车场安静而空旷。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庄芦隐那辆熟悉的车。
他走到副驾旁,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庄芦隐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庄芦隐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藏海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熟悉的木质香调包裹了他。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方向却不是电影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