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礼堂内,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庄芦隐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坐在家属区的前排,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在众多学生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出。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台上那个穿着学士服、头戴方帽的年轻人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
当听到“建筑学院优秀毕业生代表——藏海”时,庄芦隐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他看着藏海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调整话筒,开始发言。清朗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思路清晰,见解独到,引经据典又不失青春朝气,引得台下阵阵掌声。
庄芦隐听着,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的小朋友,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如此光芒四射。
然而,这份老父亲的欣慰与骄傲,在典礼结束后,迅速被一种微妙的危机感所取代。
穿着学士服的藏海,仿佛一块移动的磁石,瞬间被兴奋的同学们包围。拍照的、送花的、拥抱的……其中不乏许多年轻、朝气蓬勃的面孔,男男女女,看着藏海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仰慕。
尤其是几个同样穿着学士服、看起来和藏海关系不错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围着他说说笑笑,其中一个尤其活跃,手臂甚至自然地搭在藏海肩上,凑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引得藏海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轻松又灿烂,是庄芦隐很少在两人独处以外看到的、完全属于校园的明媚。
庄芦隐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手里捧着精心准备的一大束香槟玫瑰混合着尤加利叶,此刻却觉得有些烫手。
那个勾着藏海肩膀的男生……他记得,是藏海同一个课题组的同学,好像叫……观风?据林秘书之前的“非正式报告”(在藏海的强烈要求下,庄总已明令禁止林秘书再打探藏海隐私,但一些基本人际交往信息难免会知道),两人关系匪浅,经常一起泡图书馆、做模型。
看着藏海和同龄人之间那种毫无隔阂、亲密无间的互动,一种名为“年龄差”和“代沟”的酸涩感,如同细微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庄总心底冒了出来。
他四十有九,纵然保养得宜,气质出众,站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中间,终究是有些格格不入。他可以给藏海提供最优渥的物质条件、最广阔的平台、最沉稳的依靠,却无法参与他大部分的校园生活,无法理解他们之间那些关于游戏、动漫、网络梗的笑点,也无法像这些同学一样,给他那种纯粹的、属于同龄人的快乐。
庄芦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小朋友,正站在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青春路口,而他,似乎已经快要走到风景固定的半山腰。
“庄叔叔!”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月奴,小姑娘捧着一束向日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后面跟着含笑走来的蒯铎和赵上弦。
“爸,妈,月奴。”庄芦隐立刻收敛心神,换上得体的笑容,将手里的花递给月奴抱着,上前与岳父岳母打招呼。经过几年磨合,他与蒯铎夫妇的关系已十分融洽。
“小海呢?”赵上弦目光扫视一圈,精准地找到了被人群包围的儿子,又看了看女婿手里那束明显是准备给藏海、却还没送出去的花,以及女婿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没能完全掩饰好的复杂神色,心下了然。她微微一笑,带着点看透一切的调侃:“怎么?庄总这是……有危机感了?”
庄芦隐被岳母点破心思,面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妈,您说笑了。”
蒯铎推了推眼镜,看着远处被同学们簇拥着、笑容明亮的儿子,语气平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我们做长辈的,支持就好。”
这话本是安慰,听在庄总耳里,却更像是在强调“长辈”与“年轻人”的界限。
就在这时,藏海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同学,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眼眸亮晶晶的,额角因为兴奋和炎热渗出细密的汗珠。
“爸,妈,月奴。”他先跟家人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庄芦隐身上,以及他手里那束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过分精致优雅的花束上,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了然和暖意。
“恭喜毕业。”庄芦隐将花递给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谢。”藏海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清雅。他抬起头,看着庄芦隐,忽然上前一步,在父母和妹妹含笑的目光注视下,以及周围不少同学偷偷打量的视线中,主动伸出手,轻轻抱了庄芦隐一下。
这是一个短暂却清晰的拥抱。
“你的花最好看。”他在庄芦隐耳边轻声说,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庄芦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贴近的话语弄得一怔,随即,心底那点酸涩和危机感,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了大半。他下意识地回抱住他,力道有些重,但很快克制地松开。
“咳,”藏海微微红着脸退开,转向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