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侧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他的状态,然后自然地倾身过来。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藏海这次身体只是微微绷紧,却没有躲闪。他以为庄芦隐又要帮他系安全带。
然而,庄芦隐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藏海微微抿着的、色泽浅淡的唇瓣上,眼神幽暗。
“闭眼。”他低声说,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藏海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他感觉到庄芦隐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睫毛,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有点东西。”庄芦隐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他的脸颊。
藏海茫然地睁开眼。
庄芦隐已经退回了安全距离,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极其细小的白色绒毛,大概是刚才从他衣服上沾到的。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戏谑地看着他。
藏海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窗外,耳根却红得滴血。
庄芦隐低低地笑了起来,心情愉悦地发动了车子。逗弄这只容易害羞又故作镇定的小猫,成了他近日来最大的乐趣。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安静的老洋房区。庄芦隐带着他走进一栋被精心修缮过的、带着独立庭院的老房子。
“这是?”藏海有些疑惑。
“一个朋友的工作室,他擅长修复古旧家具和一些老物件的榫卯结构。”庄芦隐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是别有洞天的宽敞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木料和清漆的味道,各式各样的传统木工工具和老家具部件摆放有序。
一个穿着工装围裙、气质沉静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和庄芦隐熟稔地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藏海身上时,带着善意的打量。
“李师傅,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对古建筑和传统木工很感兴趣的藏海。”庄芦隐介绍道。
藏海瞬间明白了庄芦隐带他来的目的。他之前只是在某次闲聊中,随口提过一句对传统精细木工很好奇,没想到庄芦隐就记在了心里,并为他安排了这次拜访。
李师傅是个话不多但技艺精湛的手艺人,他带着藏海参观了他的工作室,展示了几个正在修复的、结构精妙的明清家具,并耐心解答了藏海提出的各种问题。
藏海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充满匠心与历史感的世界里,眼神发亮,问题一个接一个,与平时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庄芦隐就安静地跟在后面,看着藏海与李师傅交流时那专注发光的侧脸,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那些古老的榫卯结构,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满足。
他不需要刻意去融入藏海的世界,他只需要为他打开一扇门,看着他如鱼得水,便已足够。
离开工作室时,夕阳西下。
藏海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脸上带着薄红,看向庄芦隐的眼神里,少了些许防备,多了几分真诚的感谢:“今天……谢谢你。”
“喜欢就好。”庄芦隐为他拉开车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程的路上,藏海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和李师傅交流的细节,对那些古老技艺的惊叹,对某个榫卯结构巧妙之处的回味……
庄芦隐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车子再次停在A大校门口。
藏海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藏海。”庄芦隐再次叫住他。
藏海回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庄芦隐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看着藏海,眼神深邃而专注。
“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感到任何压力。”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按照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做那个喜欢建筑、喜欢星星、喜欢钻研榫卯的藏海。”
不必迎合,不必改变。
藏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他看着庄芦隐,看着这个比他年长许多、经历过世事复杂的男人,此刻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纯粹的认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这一次,脚步不再仓促。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过身。
庄芦隐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藏海看着他,夕阳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暖光里。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一个极其简单,却不再带着疏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