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信守了他的“保持距离”原则,除了必要的决策会议,他几乎没有出现在项目组面前。但他对整个项目的掌控却无处不在,如同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至关重要。资源调配、媒体联络、各方协调……所有潜在的障碍都被他无声地扫平,为蒯铎和藏海他们创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创作环境。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支持,藏海感受得最为真切。他无法否认,如果没有庄芦隐在幕后坐镇,这个巡展绝不可能推进得如此顺利、高效。他内心那堵坚固的冰墙,在事实面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这天深夜,藏海独自一人在临时租用的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反复修改开幕式的多媒体演示文稿。一个关于宋代《营造法式》中“材分”制度的动态演示环节,他总觉得不够直观,反复调试效果都不理想。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工作室里只有他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疲惫和一丝焦躁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藏海疑惑地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庄芦隐。他没带伞,肩头被细雨打湿了些许,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那家被收购的“甜星”烘焙坊的logo。
“庄总?”藏海有些愕然。
“林秘书说你们还在加班,我顺路过来看看。”庄芦隐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而不是在深夜特意从城市的另一端赶来。他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桌上,“带了点宵夜,大家分着吃。”
工作室里其实只有藏海一人。
藏海看着那袋还带着温热的点心,又看了看庄芦隐被雨水微微濡湿的头发和肩膀,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庄总,就我一个人。”藏海说。
庄芦隐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那正好,别浪费。”他很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有靠近藏海的工作区域,保持着舒适的距离。“遇到难题了?”他目光扫过藏海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图形界面。
若是以前,藏海大概会客气地回一句“还好,自己能解决”。但此刻,或许是深夜的疲惫降低了心防,或许是对方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无可指摘,他鬼使神差地指了指屏幕:“这个动态演示,想表现‘材分’的等级变化和构件关系,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庄芦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依旧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俯身看向屏幕。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懂装懂,而是坦诚地说:“我看不懂这些专业图示。但如果你是想让外行人也能一眼看明白其中的逻辑和美感,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他投资的科技公司开发的简易3D建模APP演示视频,“比如,用这种更立体、更互动的方式?当然,我只是提供一个工具思路,具体内容得靠你。”
他的建议不再涉及专业内容,而是从传播和用户体验的角度出发,并且明确界定了自己的能力边界。
藏海看着那个演示视频,眼睛微微一亮。这确实是一个新思路!比他死磕平面动态效果要好得多。
“这个工具……好用吗?”藏海下意识地问。
“我让他们技术负责人明天上午过来一趟,你直接跟他沟通需求,让他配合你。”庄芦隐回答得干脆利落,解决了工具,也提供了技术支持,却没有丝毫越俎代庖的意思。
问题似乎迎刃而解。藏海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吃点东西吧,凉了口感不好。”庄芦隐将纸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藏海这次没有拒绝,拿起一个还温热的奶黄流心酥,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正是他喜欢的口味。他忙碌到现在,确实饿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藏海细微的咀嚼声。
庄芦隐没有趁机找话题,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夜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褪去了平日商界巨擘的凌厉。
藏海偷偷打量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似乎和最初那个用金钱和权力粗暴开道的形象,有了一些不同。他依然强势,却学会了收敛;依然目的明确,却多了几分耐心和……尊重?
“庄总,”藏海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
这句谢谢,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点心和即将解决的技术问题,更是为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提供的所有“恰到好处”却又“不越界”的支持。
庄芦隐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藏海的眼神依旧清澈,但里面少了几分之前的警惕和疏离,多了一丝……类似于认可的东西。
庄芦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等待这一刻,似乎已经等了太久。
“不客气。”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