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在高头大马上,将下面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自己那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怂得像鹌鹑,在外头拽得像孔雀的儿子,此刻正围着藏海上蹿下跳,活像一只拼命摇尾巴求关注的大型犬,庄芦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混账东西,竟然敢觊觎他看上的人?
虽然这“看上”也才发生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但并不妨碍庄芦隐内心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悦。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刚刚发现、还没来得及伸手去碰的稀世珍宝,被一只咋咋呼呼的野猴子给围住了。
尤其是看到庄之行试图去拉藏海的袖子时,庄芦隐觉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下马。
高大的身影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让工坊门口的气氛为之一变。老匠人和伙计们感受到这股压力,纷纷噤声,敬畏地低下头。
庄之行正说得起劲,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一种熟悉的、被天敌盯上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他僵硬地回过头,果然对上了他父亲那双深邃无波的黑眸。
“父、父亲?!”庄之行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食盒都差点没拿稳,“您、您怎么在这儿?”
庄芦隐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不成器的儿子,直接落在了微微蹙眉看向他的藏海身上。
近距离看,这人更是好看得不像话。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睫毛长而密,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沉静,像蕴藏着星辰大海。
“蒯公子?”庄芦隐开口,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刻意放缓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藏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不卑不亢:“平津侯。”
态度疏离,礼仪周全,挑不出错处,却也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庄芦隐心中那股想要将人圈到自己领地的好胜心,更强烈了。
“嗯,”庄芦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模型,“巧天工近日在修缮府中一处亭台,蒯公子在此,可是提供了指点?”
藏海还未回答,庄之行就抢着道:“是啊父亲!藏海他可厉害了!那个亭子的飞檐结构出了问题,老师傅们都束手无策,藏海一来,三两下就找到了关窍,还画了新的图纸呢!”
庄芦隐一个眼风扫过去,成功让庄之行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略尽绵力而已,侯爷过誉。”藏海语气平淡。
庄芦隐看着他清冷的模样,忽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他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藏海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后青竹般的冷香。
“本侯向来赏罚分明。蒯公子帮了府中匠人的忙,于情于理,本侯都该表示感谢。”他微微低头,看着藏海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不知蒯公子可否赏脸,过府一叙?也好让本侯当面致谢。”
庄之行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我爹是不是被掉包了”?他爹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还“赏脸”?还“当面致谢”?
藏海显然也没料到庄芦隐会直接发出邀请,他再次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垂眸道:“侯爷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当侯爷如此重谢。工坊之事已了,在下还需归家,告辞。”
说完,他对着庄芦隐和庄之行分别点了点头,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青衣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依旧清晰得仿佛自带光环。
庄芦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眸色更深。
有趣。拒绝他平津侯邀请的人,这京城里,蒯藏海是头一个。
“父亲,您……您找藏海有什么事啊?”庄之行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有点打鼓。他爹该不会是看藏海不顺眼吧?毕竟藏海好像不怎么搭理他……
庄芦隐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藏海舔狗”四个大字的脸上,冷哼一声:“以后,离他远点。”
“啊?为什么?!”庄之行瞬间急了。
庄芦隐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潇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焦急的儿子,想起方才这臭小子围着藏海献殷勤的样子,心中那份莫名的占有欲再次升腾。
他扯了扯缰绳,丢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我看上他了。将来,他或许会是你‘小娘’。”
说罢,不再理会瞬间石化、仿佛被雷劈焦了的庄之行,一夹马腹,骏马轻嘶一声,嘚嘚而去。
只留下庄之行一个人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他爹,权倾朝野的平津侯庄芦隐,看上了……看上了他奉若神明的藏海?还“小娘”?!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危机感将他淹没。他爹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