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钦天监愈发谨言慎行,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日常公务与那项秘密进行的历法复核中。周垣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这个年轻人不仅心思缜密,对星象历法有着超乎寻常的热忱,更重要的是口风极紧,且对藏海抱有近乎崇拜的信任。在藏海的授意下,周垣暗中联络了监中另外两名背景干净、醉心学术且对现状不满的年轻官员,组成了一个极小范围的核心小组,共同推进历法复核。
他们的行动极其隐秘,所有关键的计算都在藏海的值房或“藏宅”的书房内进行,相关记录分散藏匿,或是记在只有他们几人才能看懂的私密符号里。对外,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地完成日常观测和朝廷交办的各项任务,藏海甚至有意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处理得更为高调,以转移可能的视线。
然而,庄芦隐的掌控无处不在。他虽不再像最初那般频繁过问钦天监具体事务,但藏海能感觉到,自己身边始终有几双无形的眼睛。无论是监中某些官员偶尔闪烁的眼神,还是“藏宅”仆役中那几个格外“尽心”的面孔,都提醒着他所处的境地。
这日,藏海正在“藏宅”书房中核对一组复杂的行星运行数据,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大人,侯爷来了。”是管家恭敬的声音。
藏海心中一凛,迅速将桌案上散落的草稿纸收拢,塞进一本厚重的典籍夹层中,这才扬声道:“请侯爷进来。”
庄芦隐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沉稳威严的模样。他目光在书房内扫过,掠过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典籍,最后落在藏海面前摊开的那本厚书上。
“又在用功?”庄芦隐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正是前朝一位天文大家的著作,内容深奥。
“只是随手翻翻,温故知新。”藏海起身,垂手而立。
庄芦隐不置可否,放下书,目光落在藏海脸上,带着审视:“永容王爷近日,似乎对你颇为关注。”
藏海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性情随和,许是那日宫宴觉得下官应对尚可,多了几分印象罢了。”
“是吗?”庄芦隐走近一步,手指抚上藏海官袍的领口,动作亲昵,却带着压力,“永容王爷那个人,看着随性,心思却比谁都深。他若对你示好,你需得明白,这好背后,未必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那坚硬的刺绣补子:“记住,你能有今日,靠的是谁。莫要因为旁人的几句好话,就忘了自己的根本。”
“藏海不敢。”藏海低眉顺目,“侯爷的恩情,藏海时刻铭记于心,从未敢忘。”
庄芦隐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松开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如今你身份不同往日,盯着你的人多,行事更需谨慎。有什么难处,或是……听到什么风声,随时来报与本侯知晓。”
“是。”藏海应道。
庄芦隐并未久留,又随意问了几句钦天监的日常,便起身离去。
送走庄芦隐,藏海关上书房门,后背竟惊出一层薄汗。庄芦隐的警告意味如此明显,他与永容王爷之间的龃龉,恐怕比外界传闻的更为深刻。自己如今就像站在两根绷紧的钢丝之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秋风里微微摇曳的竹影,心中那股紧迫感愈发强烈。他必须更快一些,必须在各方势力彻底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之前,拥有足够的、能够让自己站稳脚跟的资本。
历法修订,就是他选中的路。这条路艰难且漫长,但一旦成功,其意义非凡。它不仅是一项学术成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政治资本。一个能修正国朝历法误差的人,其专业权威将无可撼动,届时,即便是庄芦隐,想要动他,也需掂量几分。
然而,随着复核的深入,他们发现的问题比预想的更为复杂。现行历法沿袭前朝,虽经本朝微调,但积年累月,误差已不容忽视,尤其在一些节气推算和日月食预报上,偏差渐显。要彻底修正,不仅需要海量的历史数据支撑,更需要大量精密的实时观测来验证新的推算模型。
这需要时间,需要人力,更需要……机会。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秋分将至,按惯例,钦天监需提前半月向礼部呈报秋分具体时刻,以便筹备祭典。然而今年,藏海依据复核中的新模型推算出的秋分时刻,与按旧历推算的结果,竟有近一刻钟的差异!
一刻钟,在祭祀大典上,已是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误差。
周垣将两份推算结果呈给藏海时,脸色凝重:“大人,这……按旧历推算是卯时三刻,按我们的新模型是卯时二刻余。相差虽不大,但祭典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