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他现在只学会了说话,还读不懂话里的情绪。
他听到这声呼唤只当奈辛是在叫他,根本没察觉到奈辛的眉毛已经竖起来了。
“师父!”
京笠生欢快地应了一声,嘴里叼着的枕头套“啪嗒”一声掉在棉絮堆里。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兴奋得像是看到了出差许久终于回家的主人。
他四肢并用,在倒塌的房梁和破碎的桌案间灵活地跳跃,像一颗灵活又有力量的弹力球。
奈辛只看到京笠生带着满身的棉花毛和碎木屑,兴高采烈地朝着自己猛扑过来。
奈辛眼皮一跳,下意识在身前凝起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
“砰!”
一声闷响。
京笠生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被弹了回去,一屁股墩坐在那堆刚被他撕开的棉絮里。
漫天飞舞的棉絮被他这一下撞得狂风乱舞了起来,浇了他一头一脸。
京笠生被撞懵了。
他仰着头看看奈辛,又低头看看自己,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褪去,表情却凝固成了一种十分纯净的茫然。
纯净到有点傻气。
奈辛看着他那副傻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这道灵力屏障跟当初在山门外挡住京笠生的结界差不多,但那时候的京笠生被弹开,眼睛里满是慌乱和不安,现在却是单纯的呆滞。
像是知道这东西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对周围危险的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也有了安全感。
念及此,奈辛强行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火气压下去。
“京笠生。”奈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房子拆了?”
京笠生正疯狂甩头想把头发上的棉花甩下去,闻言歪头定住身,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片刻后,他答:“捉迷藏。”
“……什么?”
奈辛怀疑刚才飘在天上的棉花都塞进了耳朵里。
京笠生似乎以为他没听清,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抓迷藏——!”
奈辛的血压又开始往上飙。
捉迷藏?
你管这叫捉迷藏?
谁家捉迷藏是把墙推了找的?
奈辛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进行逻辑沟通:“……捉迷藏是一个人藏一个人才能找,师父得藏起来你才能找。况且我没有藏起来,你也不用把房子拆了找一遍。”
“有!”京笠生很笃定。
他抱起那只已经被“分尸”的枕头,指了指那滩床又指了指自己,一脸委屈:“师父藏,找不到师父。”
奈辛一愣。
他懂了。
合着这家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以为自己藏起来了在跟他玩。
所以他就开始到处“找”——
他把床拆了,没找到。
他把墙推了,没找到。
他把房顶掀了,还是没找到。
……
呼——
奈辛深呼出一口气,终于明白了京笠生的行为。
他这哪里是捉迷藏,这分明是分离焦虑症发作,以为主人不要他了开始疯狂拆家。
奈辛看着眼前这片废墟,又见京笠生一脸单纯。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火发得有点毫无道理。
“抱歉,我只……”“吱呀——”
奈辛一转头,见房间那扇被他用心装饰过的窗户已经四分五裂了,现在只剩一只角粘在墙上,此刻像风铃一样摇摇欲坠。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奈辛尽力平复自己的语气,指着那片狼藉,一字一顿地说:“京笠生……师父没有藏,我只是出门办事了没有要丢下你。
而且你这样把房子弄坏,是不对的。”
“不对?”京笠生咀嚼着这个词。
“对,就是不好。不可以这么做。”
京笠生听到熟悉的词,笑得极其灿烂,咧开嘴,露出了那四颗尖牙说:“好!”
喊得是掷地有声,干脆利落。
也不知道是在乖巧回应还是反驳犟嘴。
奈辛:……○| ̄|_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番语重心长的教导,就像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京笠生刚拆出来的那堆棉絮上。
轻飘飘的,毫无作用。
而且这家伙一直嬉皮笑脸,想来是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刚才说的话八成也是随口一应。
……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