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前,他喝了瓶苏打水,恰到好处的柠檬酸味压下了胃部的绞痛,可脸色仍是苍白。
重庆这几日接连下起了雨,满街都是黄桷树的落叶,一股混杂着闷热、潮湿泥土和雨水的味道,闻起来,有些陌生。
想吐。
赵旻停住步伐,问:“还好吗?”
江意缓了缓神色,不想回答。
目光所及,风合的写字楼里铺着大理石地板,前台配着五位员工负责水吧,出入登记,总飘着一股子五星级酒店的绿茶味。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钱的味道。
江意跟在赵旻身后,听他说着规划和前景,恍惚间,思绪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间墙皮爬着绿霉,窄得不能再窄的出租屋里,赵旻认真地说,他拿了学位证后就可以转正了,他能给自己一个未来,他们会有一个家的。
现在,他的未来里只有赵旻给他的顾问费。他的劳动所得。
挺可笑的。
进了电梯,轿厢轻微地顿了一下。超重警示音没响,但赵旻向后退了半步,为江意让出空间,也拉开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就是这个距离,让江意忽然想起,以前人群拥挤的时候,赵旻总会替他挡着前方的人群。
四周没有空余阻在他们之间,只有淡淡的薰衣草味。
这香味,应该还是那两块钱一袋的洗衣粉,他居然还没有变。
江意抬起头,悄悄掠过站在眼前的人。这人毕了业就不知所踪,他翻遍了化工期刊,赵旻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赵旻忽然抬眼。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仓促地错开。
“怎么了?”
江意收回目光,摇头说:“没什么。”
他只是恍惚了下,赵旻照旧用着两块钱的洗衣粉,那他还会住,以前那间出租屋吗。
只是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赵旻,无情的几近冷酷。
步伐停留在赵旻的办公室门前,助理识趣地站在了外面。
“你的助理?”赵旻先开了口。
江意没料到,多年以后私下相见,赵旻的第一句会是这句,他说:“照顾我生活起居。”
还有,摆平他的追求者。
“生活,起居?”赵旻蹙着眉,似有不解。
江意抬眸望着赵旻,语气自然:“随叫随到。”
赵旻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不想多谈,切回了正题,公事公办:“今晚有事吗?”
赵旻明显一怔。
这也怪不得赵旻,毕竟他们之间的暗号就是,今晚没事,他们就会在那间五十平米的出租屋听赵旻讲化学反应,玩飞行棋,最重要的就是接吻□□。
江意解释道:“我从你发的名单里替筛选出了投资人,要见吗?”
赵旻的公司,已经到了pre轮优化结构,他本可以独立IPO,可风合是新兴公司,仍需有信誉度的企业做背书。
“好。”
饭局设在八点,赵旻把地点定在了棕榈岛。
包厢里,江意轻晃醒酒器,红酒散发出巧克力和浆果的酸涩味。
良久,他忽然放下酒瓶,朝赵旻勾勾手指。
赵旻无意识地俯身靠近,风衣擦过他的衣角。
“我后备箱里有瓶帕图斯,拿过来。”
赵旻接过钥匙,去了地下车库。
还是这么听话。
投资人陆续到来。席间推杯换盏,融资谈得顺利,氛围也逐渐活络。
有人笑问江意,他们大学是否认识,江意笑着举杯:“认识啊,我本科的风云学长,名字后面跟了一串奖项,就那国际竞赛,他拿了国内首冠。”
“是吧,学长。”
赵旻垂眼轻嗯一声,未再多言。
酒过三巡,一旁的投资商拉着赵旻说他年少有为,明明是褒义词,赵旻的脸色微变了些,那人竟然收起了气。
明明是投资的那方,那姿态倒是想求着和赵旻攀上关系。
赵旻公司上不上市都是庞然巨物,他从不缺投资方,只是懒得背调这些企业是否会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知道赵旻不善言辞,他是工科男,做什么东西都规规矩矩,偶尔还较真,家里的内衣都会按照颜色渐变收拾好。
作息也是一贯呆板,赵旻早上六点起来看文献,做竞赛准备,七点开始做饭,七点半喊自己起床……晚上十二点就睡。当然,随着他们做的频率多了,三四点睡也是常事,可第二天,他仍旧雷打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文献。
想得有些多了,心里沉甸甸的。
散场时,那群投资商仍围着赵旻寒暄个不停。
他独自站在餐厅门口的伞棚下,潮湿的风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