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二娘、九娘、四娘……渐渐地，连先前与萧霖有所争执的五娘都起了身，自荐做了殿后人。

    大家总算有了求生欲，萧霖喉间不禁涌上一阵酸楚。

    时不待人，眼见大伙成了队伍，她急忙钻出洞去，踏上久违的草地。

    除一屋妇女，还有三两孩子。

    穆宥先是小心将破洞补上，接着再小步跑到关押孩子的屋子后头，将笔一舞，溜了进去。

    “快快快！一个带一个！动作快！”穆宥一边点着孩子的人数，一边将其一个个交到女子手中。

    加上孩子统共不及二十人，却也正是这零碎的十余人，哪怕天色渐沉，若要一起行动，亦难上加难。

    穆宥打头阵，五娘殿后，八娘抱着孩子被众人护在中间，一条队伍宛如长蛇，于陡峭山林间发出细簌声响。

    依照童桓给定的撤离路线，萧霖和穆宥需先领着他们向河谷走，那儿恰有一道瀑布，水声震天，能为众人做掩。

    好在过了瀑布就能回到县城，坏在瀑布据此路途遥远，山路艰险，需极其小心。

    随着队伍愈爬愈高，引得郑举一伙注意的可能便愈大，萧霖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屏息凝神，生怕出了半分杂音，就害得同伴尽数暴露。

    此时，四散于山间的童桓一行，亦握紧刀把和锄头，将身子压得愈来愈低，双目紧盯远处移动的萧霖等人。

    只要她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山头，他们便即刻冲下山去，与郑举之辈拼个鱼死网破。

    一步，一步，一步。

    萧霖和穆宥交接，伏着身子走在前头，细细伸腿探察眼前的山路，两手牢牢拽住灌丛，只求不要踩落土石。

    脚下是游动的火把和泼洒的酒水，头顶是无垠的天空，萧霖从未觉着眼前的路有这般黑且漫无边际过。

    但她的步子从未停歇，但凡多走一段，她就能助身后诸位，脱离炼狱。

    倘若是高青，她应当不会像她这般优柔寡断思绪万千吧？

    若她还活着，哪怕要她跳下山坡，要她一人抵挡千人，亦誓死都会护送妇孺回家。

    无妨，此番愿景，如今，换作她萧霖来实现了。

    眼看萧霖一行即将翻越山头，童桓腰间的马刀也抽出半寸。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顷刻间，不知是被枝叶蹭到，还是睡了太久肚子饿了，原本还乖乖睡在八娘怀中的孩子口中竟发出微弱嘤嘤声。

    那哭声初时细弱，似风中游丝，颤颤巍巍。

    声响由四周逐步扩散至队伍尾首，八娘瞪圆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开始晃动脑袋，此后又挣扎着伸出了胳膊。

    “嗯……嗯……哇——！”

    婴儿啼哭比任何声响都要令人惊心动魄，它如清泉破冰，脆生生划破寂静。

    完了完了！这马上就要逃离苦海，难不成值此之际却要前功尽弃？

    萧霖的慌乱霎时升至顶峰。

    守在八娘两侧的三娘和六娘匆忙伸手拍打婴儿脊背试图安抚，可试了几下却还是无济于事。

    八娘见状亦蹲下身子撩开衣襟——但孩子也并非饿了，奶水不食。

    这究竟是怎么了！

    众人之心顿时慌到极点，心脏随着孩子的哭声急剧起伏。

    别……别哭了啊！萧霖的泪花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