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越说,身子就伏得越低,眼看她即将跪拜在地,童桓立即出口拦住了她的卑微。
“找来吧。”童桓背过身去,不愿面见此般卑躬屈膝的艾叶,“帮我把你说的,四娘?找来吧。”
“遵命。”
萧霖和穆宥率先出了书房,为避是非,早早携手跑离。
艾叶收尾,低头合上了赤色门扉。
然而,她并未就此离去,而是立于门前,迟迟松不开手。
酷暑难耐,蝉鸣聒噪,热风拂过,带来远处集市上的喧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隔阂。
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映在艾叶苍白的脸上。
她的指尖绞起泛着油光的粗布——那是她的生计——此后眼角泛红,泪水无声滑落,直直滴落她的手背,凝起一颗水珠。
她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唇,将哭声压抑在喉咙深处。
门内的童桓何尝不是这般?明知艾叶与他一门之隔,却拼尽全力,也推不开这扇轻薄门扉。
艾叶的手轻轻抚上门板,指尖触到那冰冷的木纹,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门内人的温度。
如此,便够了。
他们早已不是同路人,何必强求?
风过无痕,唯有那扇门依旧紧闭,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人离开。
四娘是跟着艾叶一块儿来的县衙,艾叶本想远离这是非之地,却架不住四娘的苦苦哀求,只好依了她,与其挽手踏入朱门。
待她们并肩而来之时,夜色已深。
夏夜沉沉,县衙内烛火摇曳,映得堂前青砖泛着幽幽冷光,檐角风铃轻响,似远似近,伴着几声断续的虫鸣,更添几分寂寥。
案头堆积的文书如山,墨迹未干,笔搁在一旁,砚台里的墨已凝了一层薄霜。
童桓坐于案前,眉间深锁,手中整理着这段时日他搜罗的线索,指尖微微发颤。
好在他并非孤身一人,消失了许久的楚陌不知何时,亦踏入了他的书房。
晚风吹得书页猎猎作响,也恰是这阵响声,将艾叶与四娘带了进来。
值此之时,萧霖和穆宥还在一旁分食糕点,既见四娘身影,当即拍掉嘴角粉渣,从座椅窜起。
“民妇叩见青天大老爷。”
四娘一见童桓,正欲行礼,却被他一把拦下,而后将袖一挥,示意她就坐。
四娘虽从艾叶口中获知童桓召她所为何事,但自她踏入书房始,童桓便一心在比对着一摞书稿,久久未能抬头,倒叫她犯了难。
不过这阵疑惑还未持续多久,童桓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耳朵:“四娘,你可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民……民妇知晓……”
“那还请你将你之见闻一一道来,若有帮助,本官必重赏。”
童桓厉色,四娘谨慎地扬了扬眼珠,又回头看了眼艾叶,犹豫启齿:“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细节,只记得他们将掳来的女子一齐困在一个屋子里,他们偷走了我们的名字,以代号称,我是那批女子中第四个拐来的,因而得名四娘……”
“我只记得,那间屋子很大很大,装下了不止三十人,但又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三四十人也得挤在一起。我们被塞住了嘴、绑住了手脚,送来的饭食也是馊的,被他们倒在食槽里,没有碗筷,我们只能用手抓着吃……”
“之后每日,总会有零星几个男人来挑选女子,看中哪个,商量好价钱,那女子便被拖走,此后再也见不着她了。”
童桓反问:“那待在那儿时,你们可有想着如何逃生?”
四娘摇了摇头:“我们连发簪都被他们收走,想死都死不成,如何逃走?”
也是,人贩子们将这些活生生的女子视作金银,怎能让她们有任何时机自刎或是溜走呢?
而艾叶也不禁问出了口:“大人为何一定要安插卧底入据点呢?直接带兵剿匪不是更容易吗?”
“直攻老巢会让匪徒慌不择路,何况他们狡诈,居于深谷,官兵难以封路,怕就怕他们趁乱押走部分妇孺,如此一来,倒给了他们苟延残喘的时机,此遭,我必要将其一网打尽。”
得此,艾叶兀然闭口不谈。
重回四娘的话头,她这消息可浇灭了童桓的一线希望——既然逃不走,那他布局潜入的计策便很难实施,且极具危险。
然而,楚陌很快给了他一束火光:“阿桓,没有逃生路,大可自行寻一条路。”
他这话醍醐灌顶,童桓即刻思绪回笼。
是他缺了顾虑,倘若据点真能有逃生之路,那被拐妇孺早便逃脱了,也正是无一器具,她们只能困于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