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安然蹲坐着,在小琪快触碰到它的前一秒,我手脚并用,以一个狼狈不堪又绝对迅捷的姿态,全身“嘭”的撞了上去。
我撞倒了小琪,而且多余的力道带着她在地上滚了半圈。
“祁屿!”身后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能听到我哥急促的朝我跑过来。
小琪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身上沉重的影子在我能动的那一刻就消失了,肩膀空荡荡的,一身轻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目光盯着那只黑狗,它真的很大,很干净,从地上站起身的动作干练又优雅,它顺着墙根,头也不回的跑出了这条街。
“这狗不能摸。”我一直确定它完全离开了,才认真叮嘱小琪。
“你干嘛撞我!”她完全没听我在说什么。
“……”
小琪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揍我。
“诶,诶,不要打架……”我哥试图把我们拉开。
其实根本没必要劝架,小琪一定要捶我几拳才能冷静下来,等我们都痛的龇牙咧嘴,友情就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好又来书店。
我和小琪坐在角落里说悄悄话,我哥继续整理书架,偶尔会转过头看我们一眼。
“他是你哥?亲哥吗?以前都没听你说过。”
“大概,可能,也许是吧。”
我不知道。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他应该是二哥,我还有个姐姐。”
姐姐同样不在家里住,在我很小的时候,她的痕迹就消失了,和二哥一样,都是几年都见不到一次的稀罕人物。
当然,也许见过,只是完全忘记了。
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还是别讨论这个沮丧的话题吧……我继续提起那只狗。
“它有一个会扑到人身上的影子……它的爪子很大很长……”我用了长长的篇幅描述刚刚的惊险时刻。
小琪呆呆的看着我,问:”……失忆症还会导致幻觉吗?“
我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失忆,所以那些能记住的东西,我绝不认为那是幻觉。
“你不信就算了,反正也没办法证明。“我最后说,并且在心里补充,我不在乎她相不相信。”
“我没有说不信!“生气的反而是小琪。”
她站起来转了两圈,“就是……就说……”
小琪的表达能力和她的情绪一样起伏不定,她表现的有点伤心,结巴了一会儿才问:“那你哥叫什么名字?”
“啊?”
“你是不是忘记了?”
“……”
“那你姐姐呢?”
“……我都没见过他们几次,问我这个有什么用?”
小琪闷闷的说:“即使是表姐,我也知道她们的名字啊,你就是生病了嘛。”
“……”
“我没有不信你!”小琪又强调了一遍,坚定道:“你生病了,所以你也可能看错啊。我看到黑狗就在那里坐着嘛,我们从来就没有碰到过它。它也没有扑到你身上。我们看到的不一样,那你有没有信我?”
我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会儿,小琪背上书包:“我回去上课了。”
“嗯。”我胡乱点点头,顺便把我哥给的零钱塞给她,反正今天是不可能继续去网吧了。
小琪走出书店的时候,有一瞬间想追上去道歉,但我真的有做错的地方吗?
我错在哪里呢?
最后还是坐着不动。
肚子咕咕的响,书店墙上的挂钟跑到正午。
“我忘记你的名字了。”我对二哥说。
他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觉得很羞愧。
不问我为什么逃课吗?
为什么对我这么宽容呢?
失忆的病人就是有特权吧……失忆就是一个万能的理由。
我的心情越来越低,就像小琪那样,如果哪天我忘记了小琪的名字,她会是什么反应?
“别想那么多,先吃饭。”二哥干脆利落的说。
他从隔壁的饭馆打包了两份盒饭,一份鱼香肉丝,一份番茄炒蛋。
我往嘴里塞了一块番茄,丰富的甜咸汁水在嘴里化开。
两份菜都是我爱吃的酸甜口,他对我的喜好这么了解,但我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等我吃的差不多了,二哥才慢悠悠道:“你要和我住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