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被迫沦落摊贩,这枚金豆虽然不多,我也不是想就此偿还小先生的恩情,今日之恩,江某来日定报。”
沈昭蹙眉,思索,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江砚不爱许诺,他是下了决心的,来回复沈昭那句后会有期。没想到沈昭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我刚刚在街上看到小先生,便跟了过来,小先生和......小黄狗,还算,显眼。”
沈昭点头,沈昭满意,显眼就好。
至于他说的那些什么报恩不报恩的。
“这金豆应当是江月小姐脚上那块金牌换的吧,你自许君子风骨,怎么用他人前尘耻辱之物来满足一己之念呢?”
江砚心中如落石入水,惊起波澜,再望向眼前少年,瞧着比他小上几岁,一副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这等心思,什么来路。
“我自愿的,与哥哥无关,前尘往事既已发生,何必被从前的事困住,用来还先生今日救命之恩,就是它最好的用处。”
许是教坊司一年多的生活,让江月看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世事无常。对于家人的冤案,自己的不幸,她已经没有追求了,活着便好,在十四岁之前赶上大赦天下,或许,已经是她最大的幸运了,如果没赶上,也无妨,在教坊司一辈子,也是活着。
沈昭明白了她的想法,觉得还挺凑巧的,她们很像。
“江砚,你妹妹比你活得明白啊。看我招牌上写的什么,凭缘算卦,今日,我与她有缘,那我今日便送她一卦好了。”
话说快了,又忘了师傅的告诫,不要多管闲事,但也无妨,今日本也管了他们闲事。
三枚铜钱于沈昭手中掷于江月手掌中,沈昭以右手覆于江月双手之上,手掌交汇,铜钱上下跳跃,微微有些灼烧感。
沈昭喉咙处就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咒,念不出来。
铜钱越来越烫,沈昭想抽手,抽不开,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江月的身上过渡到她的身上,源源不断的。
够了!够了!
“开!”
沈昭左手两指用力压于右手虎口处,虎口渗出丝丝血迹,浸于铜钱上。
终于,铜钱归于平静,掉在桌上。
沈昭双手已不自觉地握了拳,看着她用血滋养的铜钱,沉声道:“你想要命吗?”
江月面色更惨白了,望着手上被铜钱灼伤的痕迹,她又拉起沈昭的手,没有铜钱,没有灼烧感,双手交叠,冰凉浸骨,她不经意间在沈昭的手背写下“砚”字,她说道。
“小先生,我自愿的。”
沈昭脑中如乱麻一般,头痛欲裂,已有点不受控制。
她紧闭双目,眉头紧锁,痛苦挣扎。
毫无缘由地答了一句。
“那你们有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声音有些大,此话一出,别说旁人,沈昭自己也惊了。
师傅究竟有多少事瞒着她,究竟有多少关于她的事没有告诉她,当年沈府灭门,她本该身死,师傅逆天改命让她如今安然无恙,他说代价已偿。为了改她的命,保她的命,代价究竟是什么。
江砚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秋天,也是九月初九,距离妹妹的三岁生辰还有七日,家中来了贵客。一个大官,和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父亲和他们在房内谈事,不许任何人靠近,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父亲考了十年的秀才,在那一年,秋闱,终于上榜。第二年开春,他有了进学堂读书的名额。交易的人是谁,交易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小先生,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真相?我也想知道啊。
“我若有朝一日知道了,一定如实相告。”沈昭强撑一口气回答。
江砚眼中晦暗不明。
沈昭最后和他说:“我从不挟恩图报,所以今日县衙之事,你无需放在心上。我帮你,只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或许过段时间,我早已抛之脑后,下次再见,或许我连你是谁都想不起来了,你切忌困于此。”
好长一段话,说得有些累,沈昭顿顿,继续逞强。
“至于江月之事,你无需烦忧,吉人自有天相,定当一生顺遂无虞。”
多管闲事,逞强,胡诌,算是齐全了。
江砚看着她的招牌名“无相卦摊”,眼如一滩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