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宦
与王蕴章临走前,回身问道:“兄台,那怎么称呼你呢?”

    “……”狗儿一愣,终于绽出几分真心的笑,“不,我叫祝千秋。”

    *

    刚回号舍时,只见瓮堂前挤满了监生,喧嚷争抢着沐浴。刚从人堆里挤出来的,几乎浑身又蹭了一身汗臭。

    粟满楼从人群中钻出来,黑着脸,叫嚣着“别逼我明天动手”,浑身湿哒哒,将脸巾、衣物摔在书案上,人倒进床榻,舒服地喟叹:“尽抛锦绣文,老死金玉榻。”

    粟满楼巡视一圈,老监生打坐念念有词,金桂拿着小簿子闭着眼写着,王蕴章双手伸在半空“探着”厨具,目光落在号舍中最深处的两人。

    郎瑛和裴停云……有点奇怪。

    清风朗月般的两人,含笑面对面坐着,在共用的书案上互相推辞一盏茶。

    咄咄逼人的锋芒在二人平静的眼神中碰撞。

    “大舅哥,请用茶,连闯两祸,还破了额头,这可不是人人能做到的。”裴停云皮笑肉不笑。

    “哎~妹夫哪里的话。都怪妹夫你在刑部见习险些逼疯陈冠,今日才连累我额上受这番苦。妹夫拭血宽慰之语,我自当铭记终生。”郎瑛双手推盏,“试想,妹夫他日有一官半职,啧啧……必定有大前程!请用茶。”

    裴停云眉峰一挑:“若说前程,哪有大舅哥大呢,刚还被侍郎赵大人单独召见许久,日后举荐,风头无两。”

    望着又被推来的茶,郎瑛按着杯盖推去:“我竟忘了,妹夫在洲上也有仰承圣眷的自家人通风报信呢。”

    裴停云推回:“要说自家人,我与大舅哥才算正经自己人。待驳册后,我登门迎娶了阿瑛,定会好好相待。”

    听闻裴停云口中称呼自己为“阿瑛”,郎瑛心中一片恶寒,咬着后槽牙道:“小妹娇气,闹起脾气来,家宅不宁,恐妹夫这身板,会惹血光之灾。”

    “我与阿瑛已见过,虽姿色平平,但的确是女中豪杰、不同凡响、手段非常。”裴停云哼笑,不着痕迹的振袖:“况且侍郎大人能受得,我亦无不可。不知,大舅哥以为,我与赵侍郎,孰好?”

    郎瑛似笑非笑上下扫视着裴停云,不语,取过茶盏仰头喝下。

    一气喝完,茶杯嗑在书案上,郎瑛道:“都在茶里了。”

    裴停云当即冷了脸色,旋即手掌覆上郎瑛的手背,低沉的笑意,在号舍中游荡:“日久见人心,我定会让大舅哥看看我的本事。”

    粟满楼浑身上下打了个寒战,数着自己的金豆子,想着:这个号舍就没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