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
,唯望用心。静待诸君佳音。”

    一上午,书案上的黄册尚未清完,后湖库匠又挑来几扁担,算珠噼里啪啦声在库房中回荡不绝,如催命符般紧逼。

    监生六人一号舍,便是六人连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功劳尚不奢望,但求无过,挣个苦劳罢了。

    夏阳似炉火,爬上天幕,便炙烤起来,库房中监生们的喘息声渐渐重了,可抬头看看,又唯恐自己落了下风。

    再者,念着监生郎瞻的例子,无人敢松懈。

    段绮正端坐上首,倦了,便踱步于监生之间,细察进度,略作点评。

    遇见手脚慢些的监生,段绮正便注入慈爱目光,手掌轻拍肩膀,以示鼓励。若遇聪明机灵、手脚麻利的,则频频颔首,在桌角轻敲两下,以示嘉许。

    郎瑛号舍六人,被错落安排在库房内,她抬头看去,王蕴章、老监生、金桂被安排前排。

    老监生老牛推磨慢悠悠瞧着册页,再一下又一下拨着算珠。王蕴章则双手翻飞,算珠一顿推弄,看看结果,绞着头发,再一顿推弄,直至数据准确才吐出一口浊气。

    金桂乃朝鲜遣明夷生,本不该由外邦学子核算大明人口田亩,但据闻朝鲜特使曾觐见永乐帝,恳切陈情,盼习黄册制度以效上国。恰逢黄册十年之期至,特拨了金桂等夷生入后湖学习一二。

    段绮正对这个异邦监生颇多在意,频频点拨,似乎效果不大,干脆搬了个圈椅坐在他一旁,盯紧金桂的一举一动,不停轻拍金桂的肩膀以示鼓励。

    但似乎……金桂的压力更大了。

    身后忽有人踢她凳腿,郎瑛猝不及防向前倾去,前方那人行云流水般的算珠声戛然而止,周遭气压骤沉,但见袖口下修长的指节悬停一瞬,又缓缓落回算盘,复又拨动起来。

    郎瑛看着这人的背影只觉得眼熟,看到那人脖颈处的朱砂色的红痣,猛然想到那天迷晕裴停云后,他浑身赤裸躺在榻上,肤色白净如纸,只有一颗红痣扎眼,唯这粒红痣灼灼如血,恰似雪地里溅落的朱砂。

    噫吁嚱!驳查竟也与裴停云为邻,上天对她太薄情。

    后方又传来一声嗤笑,郎瑛侧脸看去,只见粟满楼正瞧着金桂的窘态暗自窃笑,连手中算珠的拨动声都与那笑声节奏相合,当真到了“人珠合一”的绝佳境界。

    郎瑛盘算完手中的一里人口数据,佯装放松向后一靠,粟满楼的算珠齐齐回落,唉声叹气重新盘算。

    *

    午时已至,监生们揉着手指,叫嚷着往膳房走去。

    王蕴章被一队人簇拥着向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赔笑走着,心里摸不准发生了什么事,一上午功夫,原本泛泛之交的同窗竟热情恐怖如斯。

    回首时,发现已远远将号舍其他人甩至身后,遂挥着胳膊催促快些跟上。

    同行监生提醒:“与其他人交好皆可,唯独郎初、裴停云万不可深交。一个是罪人胞弟,摸不准陛下事后会不会降罪,离远些总是好的。至于裴大公子,阉人义子,为人龌龊,不足与其交。”

    周围人压低嗓音:“小声些,被‘净街貂’听见,没好果子吃嗷。”

    王蕴章想着郎家二郎君的风姿为人,苦恼挠头:“可惜清汤燕菜了,无缘呐……”

    一听“清汤燕菜”,簇拥他的监生们互相递颜色:今晚,跟着他有清汤燕菜吃!

    郎瑛故意拖慢脚步,悄然混入另一组监生之中,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面孔时,她心头骤然一滞,竟在人群深处瞥见了阿兄的挚友陈冠。

    监生陈冠垂头丧气走着,别人与他搭话,他只有气无力地点头、摇头。

    郎瑛双手拨开一个个肩膀,悄然贴近陈冠身侧:“陈大哥,我是郎瞻的胞弟郎初。”

    失魂落魄的陈冠冷不丁听到“郎瞻”的名字,失控惊恐大叫,一把将郎瑛推开:“滚开!去死吧!”

    郎瑛踉跄后退,脸色煞白:“陈大哥,你与阿兄自幼相识,情同手足,怎么会……”

    周遭监生瞬间围拢过来,与陈冠同行的数人迅速将他护在身后,横眉冷对郎瑛,厉声呵斥:“休得纠缠!”

    “败类郎瞻,自行不义事,竟拉上陈兄垫背!”

    “你与郎瞻同等假模假样,内里腥臭腌臜。”

    “退开!”

    “滚!”

    ……

    言辞越来越激烈,恶毒的诅咒不绝于耳,层层叠叠,如扑灯飞蛾,如浪涌将她团团围住。

    陈冠是阿兄最亲密挚友。

    难道,

    阿兄……他真的犯了错?

    他是,

    罪有应得吗?

    一张张面孔狰狞着、嘶吼着“死有余辜”,日头到了顶,郎瑛的气血似乎褪到了地底,浑身冷得要命,她仰起脸,沐浴烈日的暴晒,但是没有一丝热度。

    阿兄的话似乎犹在耳边:“待四个月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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